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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新生

    “出国?”  我虽然诧异,也能理解。  大姐离家这么多年,又是在大城市,眼界一定会变宽。  人要往高处走么。  就是五十万……  在我听来真的是天文数字了。  “我说拿不出来,她就说要二十万,把第一年的学费给她付了。”aishangba.org  爸爸流着泪,“我就不明白,那国是好出的啊,咱这三十多个省就容不下她了?”  “本来我合计她在京中待了五年,熟悉了,你过去她正好能搭把手,你就是姓谢了,也是刚姓,来来可是你亲姐啊。”  爸爸轻叹,“可来来就不信啥败家子说法,她说我愚昧,被人骗了,退一步讲,就算真有败气进过你凤姨的肚子,那也是我活该,我自找的,还说这事儿一看就是凤丽策划的,凤丽做的扣,有些事她早就能预想到,你又小又傻,被坑是迟早的事情。”  “最后她说,要是我不给她拿钱,她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对我心灰意冷了……”  “爸,大姐说的是气话。”  我小声地安慰,“这些年她不总跟你吵架么,她就那个脾气,爱说狠话,过一阵就好了。”  看着爸爸的脸,被我剪开的纱布有点锯齿状,像是剥了部分壳的鸡蛋。  露出的皮肤却不似蛋清那般光滑。  不但不光滑,还有着青青紫紫,贴着方块。  再搭配他当下的表情,透着一抹滑稽的心酸。  想一想,爸爸这一头白发大概也和大姐要出国的事情有点关系。  也许在他看来,大姐要是出国了,真就不能再回来了。  无论他多想念,都没办法说见就见了。  爸爸又眯了会儿,醒来看到我还有些疑惑,“三儿,你咋在这,几点了,你凤姨她们呢。”  “下半夜三点了。”  我应声道,“凤姨和秦姥姥在小屋休息看孩子,小龙舅在你旁边睡了。”  “都这么晚了。”  爸爸揉了揉鼻梁,“我喝多了,断片了,小屋能睡下两个大人加孩子么,多挤啊。”  万幸吧。  您要不断片这事儿还不好整呢。  其实凤姨是想留在东屋照顾我爸的,可我爸一直在自言自语。  不是念叨我的名字,就是我大姐,然后还说想我妈,呢喃着我妈的名字。  凤姨去小屋睡都算给我爸面子了。  搁平常她都得回娘家,或是拎起我爸锤一顿。  “算了,就让她们在小屋凑合一宿吧,三儿,你也回屋睡吧。”  “没事,我不困。”  我拿过水杯给爸爸喝下,“来,还温的。”  他吐的时候污秽物沾的口唇边的纱布哪哪都是。  我就是为了给他擦干净才剪的纱布。  收拾起来胃里也是直抽,我还跟着吐了两悠。  倒是捡了个意外收获。  嗯~  自败了!  吐也是败。  立马就让我这八十分的好学生悟出了一个人生哲理。  是非成败转头空啊。  空了。  人就舒服了。  丝毫不用担心鼻血会突然造访弄脏被褥。  “爸,头还疼吗?”  “没事。”  爸爸想坐起来,胳膊撑不住又躺了回去,微微蹙眉,“三儿,你这眉心怎么多了个红点?”  “这个……”  我抬手摸了摸,不在意的笑笑,“开天眼了吧,以后我就有神通了。”  真得问问师父。  它会疼!  “神通?”  爸爸看向棚顶有些失神,“三儿啊,还记得你妈怀你时做过的梦吗?”  我点头,“记得,妈妈说怀我的时梦到村里大旱,她跟着村民们跑出去求雨,就在她马上要渴死的时候,她看到天上飞来一个踏着云彩的仙女,她就喊救救她,救救她,仙女挥了挥衣袖,天上就下雨了,天降甘霖,妈妈高兴的跪拜,一低头,怀里多了个婴儿,没多久,她就发现怀孕了,去找蔡爷爷解的梦。”  “仙女就是观音啊。”  爸爸看向我,“三儿,你是菩萨转世,所以是菩萨再来人。”  “爸,那形象我感觉就是个寻常的仙女。”  先且不说蔡爷爷早就解释过菩萨再来人的涵义。  我要真是啥观音转世,不应该手持净瓶,里面插一根杨柳枝么。  降雨时也不用挥舞衣袖,洒下瓶内的四海水不是更形象?  眼见爸爸担忧,我话锋一转,“不过,我仔细一琢磨,那位仙女也有可能是菩萨,书里说菩萨有三十三身,诸多样貌,都是救苦救难的,就算我不是菩萨再来,我也是仙女再来,神仙再来,总之我就是来了,这一世,我一定会受到神明保佑,大吉大利的……”  说说我就激动起来,“爸,你看师父收我为徒的文书一送上去,香头都放鞭炮了,我跟你说这就是祥瑞之兆,路上亨通,终身有功,我未来会有大出息的,等我以后回村了,都得是大车小辆的,什么别客耐客的车,我都给你买,人一问谁给你买的车啊,你就说我家老三买的,三儿有钱啦!”  爸爸牵着唇角再次睡了过去。  我静静地坐在一边,等他呼吸平稳,我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的隐匿消失。  默默地呼出一口长气,我抬手轻轻地抚摸着爸爸脸上的青紫,心态很微妙的转变着。  这一刻。  倒不觉得需要给这些伤痕遮盖住了。  就这么露着。  是不是很像新生呢?  屋内没拉窗帘,我坐在炕边,守着爸爸和小龙舅,望着重新换完的窗户玻璃长久的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晨曦点亮了窗外的暗沉。  蓦的,我就笑了。  在天地之间,我可能是一道伤口。  有什么关系呢?  天亮时,我就会愈合,重生。  眼皮渐渐地发沉,我坐在炕边不自觉地开始点头。  恍恍惚惚的,耳边传来絮絮的说话声。  一睁眼,我竟然坐到了高台之上。  身前还燃着香炉。  这……  谁给我供起来了?  是梦。  我惊慌了几秒就确定自己是在做梦。  只有眼前的香炉看的很清晰,其余的东西都朦朦胧胧。  这里好像是个寺庙之类的地方。  烟香缭绕。  我的衣裙都是一片的白。  像是汉服,又看不清衣物细节。  连在香炉前面上香的一张张人脸都很模糊。  但是能看出他们都是古人的扮相。  传递出来的气息还很虔诚。  跪拜后他们会把手里的线香插到我身前的长方形香炉中,嘴里不断念叨着,“菩萨保佑,助我心想事成。”  “……”  搞什么?  我是赝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