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蛊(4)
大堂门外走进来一名中年男子,留着长须,头戴布帽,看起来像是管家。他望着地上小童干扁的尸身,惶恐的走向他们,一把拉着岩空的袖子,梦呓般的呢喃个不停:“完了……你会死的呀……不,不仅如此,我们全都会……”“你的主人是谁?”岩空不理会他的歇斯底里。“凌老爷。”回答得很简洁。“你主人干什么的?”“干什么?收田租的……卖米粮的呀,这条村谁不认得?”“甚好,是谁让我们进来的?”管家样的男子忽然眼神一愣,眼睛僵硬的定住了。“谁?谁?”他开始像回声虫一般嘀咕,不断重复几个字。“有一名家丁带我们进来,说是管事的吩咐让我们进来的,谁是管事的?是你吗?”“管事的?管事的?”岩空这才发觉,管家的眼睛不会转动了,像是在眼眶里凝固了一般。刚才明明是正常的。刚才那一剎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岩空还发觉,那男子拉着他衣袖的手,似乎失去了力道。岩空轻轻推他一把。那男子身体一斜,竟硬邦邦的倒在地上。“怎么回事?”云空大吃一惊。“是个死人。”那男子全身僵直,表情像人偶般诡异的微笑。“看来,我们该四下去瞧看了。”“师兄,太危险了。”“反正也出不去了。”云空听师兄这么一说,忙往大堂门口一瞧。门外的中庭站满了人,挡住通往大门的去路。那群人有男有女,有老妪,有婢女,有壮丁,也有老汉,却个个眼睛发白,静止不动,状如傀儡。也不知他们打从何时就站在那里了。突然,其中一人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瞳孔转过前方,直盯着他们:“你们杀了少主人?”“走吧,师弟。”岩空不耐烦的将云空推去大堂后方,那儿有通往更里面的后廊。那望着他们的人的骨骼响了响,便骨碌骨碌地走进大门。“云空!”岩空吼了一下,云空才赶忙跟随他走去后廊。后方的脚步声一步步吃力的蹬着:“你们杀了少主人?”太阳升到半天,为微寒的秋天早晨带来一丝暖意,又是个神清气爽的早晨。※※※偌大的一座庄院,竟不见一个活人。师兄弟俩在大屋里到处乱闯,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曾闯入厨房,看见有许多大锅在煮着粥,表示还有需要食用的人,难道会是方才那群死人般的人吗?。他们并不会在一个地方逗留很久,因为只要一待久了,便会听见那烦人的:“你们杀了少主人?”阴魂不散的追来。那些像傀儡一般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岩空忍不住抱怨。虽说不见人影,却总是觉得上方的屋梁有许多东西,正困惑的观望他们。两人在大屋里走了许久,不觉已近中午,胃部已经有酸酸的感觉了。两人于是再度折回厨房。没想到,盛粥的大锅已经全被清洗干净,倒置在一旁,还有很多洗好迭起的碗,火炉也熄灭已久,已经冷了。两人对望一眼,只得无奈的叹息。大概是在这地方待久了吧,原本的恐惧和压迫感已渐渐变淡了,但云空仍然能够感受到许多怨魂在四周徘徊不去。屋外的树影也越来越短了。屋梁上也开始有些骚动。“云空呵……”岩空低声说,“你说蛊这种东西,是阴还是阳呢?”云空冷不防师兄这么问:“大凡妖异之物,不全是阴类吗?”“蛊是一种毒物啊。”岩空引导他。“毒……有阴毒亦有阳毒……”云空沉吟道,“俗曰端午炼蛊最毒,因为阳气最盛。”“所以呢?”“蛊是一种阳毒?”“知道了吧?所以我们要准备好了。”云空听得出,师兄的声音十分虚弱了。岩空从怀中取出两对纸马,递给云空一对:“绑在鞋上……”云空一阵心悸,这是师兄擅长的“甲马术”。这表示说,他们将需要逃跑了。“快绑。”原本阴暗的走廊,上方渐渐亮了起来。亮光悄悄从天花板爬下墙壁,沿着两侧冉冉流下。云空感到头颅上方渐渐沉重,下意识的想要抬头察看。“别抬头。”“啊?”“别抬头,中午快到了。”这下子,云空才真正明白。群蛊必定有人在操纵,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就是为了等待中午的到来。尤其在午时的中间,乃一日之中阳气至极的时刻,其时,群蛊将发挥最大的力量。这么一明白,云空立时全身鸡皮疙瘩。屋梁上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外头的树影即将完全躲到树根底下去了……“跑!”岩空作一声喊,云空便拔腿没命的奔跑。屋梁上的光点闻声冲下,把空气划出一道道嘶嘶声……光点或沿着墙滑行,或在地板上曳行,或破空直窜,但全都追逐同一个目标。岩空凝神运气,口中一声:“疾!”脚上的甲马立刻带着他飞跑,速度顿时加快好几倍,连走廊也起了阵阵乱流。云空见状,也想运气启动甲马,无奈太过紧张,竟一时全身真气乱流。追在后面的飞蛊,有如凶狠的蜂群,饥渴的扑向这两名活人。它们贪婪的想要吸取人类的精气,好加强它们的生命。忽然,云空只觉衣袖一紧,整个人被衣袖往前扯了一下。原来有一只飞蛊冲得太快,竟穿过了他的衣袖。这下云空猛觉不妙,忙将一口气强灌丹田,迅速导向两腿:“疾!”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前一拉,他飞跑起来,疾风竟擦热了耳朵。“师兄!”眼看快追上师兄了。“小心转弯!”岩空提醒他。毕竟甲马术是给在外头赶路用的,而不是用在宅屋中奔跑的。后方一片光明,却是扑面而来的地狱,成群的飞蛊丝毫不放松的穷追。不知跑了多长的路,绕了多少个圈,不知这宅院到底有多大。云空只见眼前的景物疯狂的后退,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前路,也看不清楚师兄是否仍在前方。“师兄!”没有回应。“师兄!”还没喊完,脚底下忽地变得一片空无。“空了……”正在想着的同时,云空便掉入了地面上的一个洞口。上面便传来一声巨响,显然是有门关上了。四周一片黑暗,但也幸亏在漆黑之中没见到光点,表示没有飞蛊。云空摔下时跌得不轻,他摸摸疼痛的骨盘,摸摸地面,是潮湿的泥土。他在黑暗中站起来,以敏锐的空间感感觉这片空间,感觉到这里并不深,但仍比一个人来得高,伸手也摸不到顶部。“师兄!”师兄是否也掉落此地呢?“云空,继续说话,我会过去……”不知哪一个角落传来这声音。那不是师兄,而是一把苍老的声音。“是师兄吗?”“快讲话!让我找你。”云空终于想起来了,已经好久好久没听过这把声音了:“师父!师父!”他狂喜的叫着,心情激动极了。“低声……低声……”云空听见衣裳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迫近,更是高兴得想哭。不一会,一只瘦瘦的手抓住云空的肩膀。“师父!”“转身,快转身。”云空疑惑的转身,便觉背后一阵刺痛,那只老瘦的手正用力的挖他后背。云空突然怀疑起来。真的是师父吗?“云空,拿出你的镜子。”云空依言从布袋中摸出铜镜。“还有两只……”背后的老者这么说着,一只手便伸来前方,手上抓着一个淡黄色的光点。这下子,云空才明白,原来他中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