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约莫一刻钟后,沈遇这里来人了,是府中送信的。
来自宁阳府的信。
宁阳府距离汴京城不远,一日的路程,而江云亭知晓,则是因为她记得大夫人就来自宁阳府的冯氏。
如今的宁阳府知府就是出自冯家,更是大夫人的嫡亲弟弟。
姐弟两人关系不错,时常来往信件。
“奇了怪了,以前的这些信都是送到夫人那边去的啊?”
扶桑嘀咕着,看着手里的信,很是好奇。
见到江云亭打量那信封若有所思的目光,扶桑笑嘻嘻道:“江姑娘要不您拆开看看。”
反正江姑娘很快就和主子是一家人,说起来和冯家也是一家,看了也没什么。
“不可。”
江云亭拒绝,却问了一句。
“冯家是不是有和适龄还未出嫁的姑娘?”
“啊……”江云亭这话问的奇怪,扶桑眨眨眼。
能跟在沈遇身边的自不是什么蠢笨的人,从江云亭这句话中,扶桑读出了一点意味。
“是有。”
他眨眨眼,在江云亭的目光中,小心的比了个手势:“适龄未嫁的有两位,一位出自冯知府正房,一位是姨娘所生。”
“江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小心看着那封信,总觉得手里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要知道,江姑娘可不会平白无故来关心这种事情啊。
“什么问题?”
门口沈遇走来,官服还未脱下,他看着扶桑手里的东西挑眉:“这是什么?”
“宁阳府来的信,给主子您的。”
扶桑正在犹豫要不要将东西递过去,就见到江姑娘那似笑非笑,似乎等待看热闹的目光。
也对,江姑娘应该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扶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自家主子将那信封给拆开。
“是小叔的信。”
宁阳府沈遇也去过几次,对于这个叔叔,他印象不错,信上写的,都是一些嘘寒问暖的消息。
“小叔说,婶婶她们过几日会来汴京一趟。”
沈遇看着信,有点费解,这种事情,怎么会特意和他来说一声。
信有两张,沈遇顺手翻过去,然后动作顿住。
冯知府的字迹狂放大气,字里行间的,也是对他这个小辈的欣赏和欣慰。
而第二张信上的自己清秀温婉,一看就是女子的字迹。
再看那内容,沈遇手抖了抖。
抬头就见到扶桑那无辜的眼神,好似什么都不知道,沈遇嘴角抽抽,忍着抽刀的想法,脸上的表情没维持住,莫名心虚的看向江云亭。
“阿梨,我……”
“还没恭喜表哥又得一红粉佳人呢。”江云亭笑言道。
那信封刚拿过来,她就闻到了上面一股香气,那是年轻女子才会使用的调香。
一个信封两张信,第二封信像是背着人送过来的,这偷偷摸摸的,要说其中没什么特殊意思,沈遇自己都不相信。
一眼将信的内容扫过,沈遇将东西递过去。
上面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东西,就是一些忆往昔。
年幼的时候,沈遇随着大夫人去冯家省亲过,看得出,这位冯姑娘对沈遇记忆深刻。
字里行间的,都是对当初的怀念。
悱恻的文字格外美好。
还提起当初娃娃亲的笑谈,怎么看,对方都是情根深种的模样。
“表妹走了,又来了堂妹,世子爷真是好福气啊。”
江云亭笑着,那冷淡的目光让沈遇摸了摸鼻子,走过去将人揽到了怀里。
“看在我听人说你在等我的就赶紧回来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
“什么表妹堂妹的,都没有阿梨在我心中重要,我只要阿梨这么一个情妹妹就行。”
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惹得江云亭脸颊粉霞一片,白嫩的肤色就像是要透出血来。
“瞎说些什么?”
一看,扶桑不知何时非常识趣的走人了。
“哪里是瞎说,妹妹什么的,哪有阿梨重要。”
低头在对方脸颊上偷了个香,在江云亭瞪过来的时候,才放开对方。
至于那信,直接被沈遇团吧团吧的塞到袖子里,见江云亭没有再追问,沈遇才放心。
等会的,他就将这信给烧了,保证一点证据没有留。
只当没看到对方的小动作,江云亭将林敬那边发现的消息说了出来。
听完后,沈遇沉默着。
他坐在椅子上,给江云亭倒茶。
沈遇不爱花草,自从去过水云烟后,他这青松园中,倒是多了一些花草。
都是下人在打理,修剪得当,坐在院子里,风景怡人。
江云亭在赏花,任由沈遇思索。
良久,沈遇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才道:“你的猜测有道理,如果柳乘嗣真的和前朝有关系,此事不得不慎重对待。”
可以说,一旦确认,那么安国公府怕还得脱一层皮。
毕竟前朝啊,可是涉及江山更迭的大事。
那些臭虫藏在燕国这些年,算是如今那位的心头患之一,好在燕国江山稳固,那些人这些年藏着掖着不敢露面的。
如今对方如此大张旗鼓的各方动作,只能说明后面要有大事发生。
“我准备过段时间,再前往安洲一趟。”
沈遇想了想说着,这事情,估摸那位也不会放心随便让什么人过去。
案子他一直在暗中追查,最近一些找到一些朝堂中有关联的蛀虫,看样子,是时候将那些蛀虫给挖出来了。
想来那些人还有很多眼线留在汴京城中。
届时,等那些眼线都在盯着朝堂的动作的时候,他在暗中前往安洲,去突袭他们的大本营。
“我记得安洲盛产湘潭木。”
江云亭端着茶盏,轻纱滑落,露出皓腕。
腕上沈遇赠送的血玉镯挂在腕骨上,摇摇欲坠的,衬的女子手臂更加纤长柔弱。
宛若无骨的手腕,让沈遇将其抓住,摩擦了几下。
偷香窃玉的沈遇等待着江云亭后续的话语。
“四时令中,要上一批新香,其中主材料就是湘潭木,到时候,我随你一起去吧。”
湘潭木娇贵,对生长的环境非常严苛,一点虫病灾害,就会影响湘潭木的生长。
这种材料,采伐过后,需要浸泡特殊的香脂,好封锁木质中的清香。
过程听着简单,实则复杂。
而且这过程中,很容易出现一些以次充好的情况。
其实她之前就在考虑和安洲那边的合作,本来是想让钱贵去跑一趟的,如今,倒是让她顺水推舟的亲自过去了。
沈遇了然点头,又道:“只有这点吗?”
好整以暇的望着江云亭,如墨的眼眸中,是款款深情,那诉说的期待感,让江云亭无法忽略。
待沈遇那张清俊的脸探过来后,江云亭侧头,避开对方那流畅的轮廓,耳尖又泛起了热度。m.bimilou.org
“他们的背后,有一位很厉害的调香师,我一直想会会对方。”
那些人手段防不胜防,而且非常擅长使用组合香料。
有些香料单看是无毒无害的,放在一起,却会致人死亡。
之前沈遇在安洲吃过亏一次,那些人也定然有所防范,这次再去,得慎之又慎。
让其余调香师跟着去,江云亭也不放心。
江云亭说的委婉,沈遇却听懂了。
他低头,在江云亭的腕骨上落下一个吻。
淡粉色在肌肤上蔓延,江云亭将手腕抽回来,被沈遇碰触的那一出,热的滚烫,一如沈遇待她直白的情深。
“好,那我安排一下。”
沈遇应下了。
事实上,他预估这次去,很可能会待上很久,他也舍不得和对方分离这么久。
“我算了算时间,等杨大哥的婚事结束后,我们就出发。”
杨修远大婚就在下月初,也没几日功夫了。
“好。”
事情说定,两人又腻歪了一阵。
六月二十八,安国公府前往杨家下聘,再度引起汴京热潮。
于是,七月七这日杨家喜事中,不少世家差人来送礼。
人未到,礼却重。
对于初来乍到的杨家人而言,已经是极为风光的事情。
杨家高朋满座,江云亭和杨家姐妹汇合,帮着忙。
锣鼓喧天,爆竹轰鸣。
今日杨家正门大开,下人在街道上撒着喜糖,孩子穿梭而过,留下清脆的笑声。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新娘子到了。
江云亭看着自己那位沉稳的大哥脸上流露的羞涩,和旁人一起起哄着。
根据杨芳慧的说法,她这位嫂嫂也是一位花容月貌的美娘子。
婚礼在进行着,司仪传唱。
黄昏中,夕阳落下余晖,晚霞连绵千里,像极了新娘子的红盖头,让人心神荡漾。
拜天地后,江云亭陪着她的新晋嫂嫂吴檀去了婚房中。
女眷都在这里凑热闹,沈茜沈怜也来了,正在和向小柔嘀咕着什么。
床榻上,吴檀坐着,揪着手里的帕子,有点紧张。
“姑娘……”
一个老嬷嬷走过来,凑到吴檀身边说了些什么。
江云亭站在门口的位置,明显感觉到对方向自己这边稍稍偏头了一下。
她倒是没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那位嬷嬷很快退下。
只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神色有点古怪,似是埋怨,又似是鄙夷。
江云亭很好奇,初次见面,对方为何对自己的想法如此复杂。
“那位是嫂嫂奶娘,姓陈,也跟着陪嫁过来了。”
见江云亭好奇,杨凤兰解释着。
“不过我不喜欢这位陈奶娘。”杨凤兰皱着鼻子,压低声音,语气中的嫌恶不难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