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安格鲁的开导
“要小心,大兄弟。”</br> “仇怒,是一把锋利的刀刀,</br> 不要让它的尖端刺向自己。”</br> 点上灯,借着屋里昏黄的光线,脸上还残留着被打了一掌痕迹的安格鲁,终于看清了莱恩的样子。</br>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雄壮的青壮狮人战士。</br> 他身穿宽松的黑色无袖,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br> 一张满是泪水干涸的盐晶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往昔时光里,曾经的英武之色。</br> 披散在肩头的凌乱鬃发,没有多少光泽。</br> 曾经睥睨强敌的威严眼眸,此时却是混沌浑浊。</br> 莱恩他喘了口气,发出拉动风箱一般的喘息声,缓缓伸出大手,抓住了安格鲁刚找来的酒,直接往口中倒去。</br> 高浓度麦酒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响声,不过片刻,全部倒完。</br> 随后,被他随手丢在了脚边。</br> 然后,他又抬起右手,在桌面上沉重地锤击了一下,喘息着张口,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声音。</br> “是的……我知道。</br> 请原谅,我让情绪控制了我,不会在发生了。”</br> 见面前已经没酒了,莱恩的气息顿时粗重起来,雄壮的身躯,竟止不住地颤抖。</br> 他的脸颊抽动,再次捶打了一下厚重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br> “我知道我是金狮战士!</br> 我想要更快!更强壮!成为一个引导大家的灯塔……</br> 但是为什么呢!!!</br>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br> 无比无助……”</br> 莱恩悲伤地大笑起来,他的身子开始摇晃,抵住安格鲁的手渐渐变得无力。</br> 狮王之子直接自暴自弃地往地上一倒,酒也随着他的举动滑落到地上。</br> “什么都没有守住!”</br> 莱恩大笑着,</br> “你干嘛还来找我呢?!别再把虚无缥缈的期望给我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到,反而让别人为自己献出了一切。”</br> 自责和无力灼烧着莱恩的内心,让他陷入情绪的深渊,任何安慰他的话语只会让他更加愧疚,然后跌入更深的谷底。</br> “那你要抛弃仍然等待着你的狮族兽人们吗,莱恩?”</br> 莱恩一愣。熊猫人武僧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平静地望着他。</br> “我们每个兽人都错失了更多。</br> 尤其是四大兽王的血脉,又或者是雷德老大那样的勇士、兽王之子、传承者。</br> 我们的担子很重,因为我们背负着全部兽人的命运</br> 我们被选中不是因为我们跑得最快,或最强壮。</br> 而是因为我们是唯一有毅力去承受它的兽人。”</br> 莱恩忽然身躯一颤,蓦然抬头,看向安格鲁。</br> “这是我们年轻人必须经历的许多风暴中的一场。就像你走过的每一条路一样。”</br> 熊猫兽人走到狮兽人身边,把他扶起。</br> “是时候考验你的毅力了,狮王之子。”</br> “……”莱恩胸中,各种情绪激荡翻涌,沸腾不止。</br> “你所感受到的所有情绪,有人会称之为软弱,但对于年轻的战士来说,这只是一个提醒,我们的职责到底是什么。”</br> 见莱恩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些时候,安格鲁才慢悠悠地开口道:</br> “在我刚觉醒兽印学斗气的时候,有一次,大概是风暴季和雨季同时提前,熊族领地爆发了山洪,寺庙里的兽人都去帮忙了。</br> 我当时,看到一个被困在洪水之中的小沙丘上面的小熊。</br> 我激动的跳入水中。但接下来我知道的,就是我躺在寺院的床上,意识模糊不清。</br> 后来其他人熊猫人他们告诉我,我救下了那个小熊。</br> 但三个武僧,却为弥补我捅下的篓子而受伤。</br> 说到沮丧,当时的我简直万念俱灰。”</br> 莱恩想说什么,不过安格鲁并没有理会他,继续接说道。</br> “我当时脑海中总是在想,我为什么这么没用,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怎能让他人来承担自己犯下的错,更别提我也差点送命。”</br> “但师父对我说的话,让我停止了为自己愚蠢行为的哭泣。”</br> “师父说,如果你不试着去拯救一个生命,那你就拯救不了任何人”</br> “如果你不倾尽所有去保护你关心的人,那你就什么都不是。”</br> “你有剑,用金属打造的剑,很坚固,也很锋利。我的武器就是根竹棒,但我用来保护所有我关心的人,哪怕它为此破碎一千次我也无怨无悔。”</br> “……”此刻莱恩一声不吭地坐在旁边。安格鲁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胸,毫无顾忌地露着毛茸茸的肚子。</br> “我知道让别人失望是什么感觉。那种无法保护他们的无力感……</br> 但你应该没让人失望过!</br> 即使身陷囹圄,危险近在咫尺!</br> 你还想着保护别人!”</br> 安格鲁松开酒壶,眉头一蹙,说道:</br> “如果你只是等着什么都不去做,你什么都做不到。”</br> 说完,安格鲁不说话了,莱恩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莱恩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他看着眼前站着的黑白色可爱小熊不免思考。</br> 良久,听到门囗鳄鱼仔的呼噜声,安格鲁叹了囗气,起身直接离开。</br> ……</br> 这里是狮族的营地,是路上发现的,一处倒塌的古代神庙。</br> 除了莱恩的屋子,其他地方都只有断裂的柱子和石墙。</br> 天还下着小雨。</br> 身上缠着绷带的野猪兽人格尔特坐在一个没有神像的基座上,举着刚刚弄到的酒,咕嘟咕嘟直灌。</br> 而下面的狮族战士却面色没有那么好看了,他们个个都是带伤之躯,或多或少缠着绷带,此刻都一声不吭地坐在酒桶旁。</br> 因为他们全都是败军之将,能够安然坐在这里,都是全靠力挽狂澜,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作为狮王的部下,都是有着极深的荣誉感,这次对他们的打击同样不小。</br> 格尔特眉头一蹙,说道:“我说,被人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也罢了,连酒都不会喝了吗?那我低价弄来这么多好货,叫你们来干什么的!”</br> 狮族战士布鲁特斯也点头。</br> “不喝就浪费了,给我把酒杯端起来!”</br> 这突兀的一声断喝令众人都是心中一震,狮族战士纷纷端起地上的酒杯。</br> 格尔特笑道:“这就对了嘛!我们边境的佣兵,打完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喝一顿!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br> 这一点,虎族那小子上道的速度比你们快多了。”</br> ……</br> 啪塔!</br> 出来透气的莱恩心情全无地踢开了一颗石子。</br> 自和安格鲁谈话过后,他的内心就有了不少痕迹,扰得他心里乱七八糟的。</br>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br> “哎哟!”</br> 忽然撞到了一个身影,“嗯?”</br> “来了?”</br> 他的语气听似平淡,却隐藏着不容置喙的尊重。</br> “布鲁特斯。”</br> 狮族战士一点头,站定了。</br> “过来吧。”</br> 布鲁特斯朝他招手示意道。</br> 狮子兽人乖巧地走向座位,也就是倒塌在地上的一截石柱。</br> “尤莉娅王妃大人还没有下落。”</br> “嗯。”</br> “你的母亲,是亲生的母亲,也是死在战争中。狮王说过她们两个还真像,我猜,你也这么认为吧。”</br> 见莱恩点头,布鲁特斯继续说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br> 莱恩点头应允。</br> “你对你父亲的想法是怎么样的?”</br> 布鲁特斯这话让他不由一愣。</br> “布鲁特斯,你问这个做什么?”</br> “我想知道,你对他是怎么看的?”</br> 闻言,莱恩毫不犹疑地:“一个正直又伟大的王。非常亲民、聪明、令人敬畏、知书达礼。”</br> “我要听真心话。”</br> 布鲁特斯的表情很是认真。“你对他怎么想的?“</br> “……”</br> 莱恩沉默了。</br> “你怎么不回答?”</br> 布鲁特斯的语气略显疑惑。</br> 莱恩抬起了眼皮,而脸上明显有些许不安。</br> “说实话?”</br> “实话。”</br> “失望。”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br> “诶?”</br> 布鲁特斯不由一惊。</br> “怎么,我的话让你不敢相信。”</br> 莱恩嘴角微扬。</br> “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莱恩不知该如何解释。</br> “父亲之坚韧被错用在一次次追寻愚蠢的希望上。</br> 我记忆中的狮王阿瑞斯,坚韧不拔、威武不屈。</br> 但似乎再爆烈的百炼钢也有软化的一天。</br> 我不了解父亲到底有何等经历,但我只看到了强者变成了懦夫。</br> 父亲已经不是从前的父亲了,他……</br> 他太令我失望了。我不想我以后也变成那样。”</br> 话说着,莱恩的声音越来越小,狮王之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br> “那是你的想法。”</br> 布鲁特斯没有正面回应莱恩。</br> “我们的同胞反复受难,因为分裂与派系之争。兽人帝国一向十分强大,但再无敌的东西往往是内部的分裂把我们给毁了。”</br> 莱恩又陷入了沉思,他很清楚,兽人部族众多,谁都不服谁,仅靠狮族真的能做到大一统吗。</br> 兽人族部落之间的联盟,确实要比人族那边稳定许多。</br> 人族那边都是不断发展变强的国家,而兽人族已经青黄不接了。</br> 除了一些大族还有传承,其他的小族群已经实力断代了。</br> “这就是作为领导者所需要的,给予下属一个方向,哪怕不是那么英明。”</br> “我…我从来不知道…我在外面学到的,只剩我们没背弃正道,还有你们很自私且不在乎。”</br> “现在你明白了,我们会重建,就像我们的历史。”</br> “如今我们因内部的派系斗争变得四分五裂,导致我们的同胞遭受磨难,颠沛流离。但历史长河中,兽人都在濒临灭绝的路上。每到危急关头总会有人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br> “我不行的。”</br> 莱恩还是没有信心,认为他之所以能够团结部族完全是依靠狮王之子的身份。</br> “我不确定我能否让大家齐心……太多仇恨了,金狮城曾是我们结人民的唯一倚仗。”</br> 但布鲁特斯却劝他不要太妄自菲薄。将剑锋抽出,然后平举。</br> “我之所以愿意一路追随,跟你父亲没有半毛钱关系。什么兽王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也不管什么身份,地位。</br> 只要你有足够的荣耀,忠诚的人格,那我,布鲁特斯就愿意誓死追随。</br> 战争还没结束,在此之前,我都供差遣。小莱恩。”</br> “谢谢你。”</br> 莱恩再次拿起了剑。</br> “布鲁特斯大人,刚刚绑好的那个狼族的囚犯不见了。”</br> 士兵的喊声传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