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魔子向南 第五百八十五章善恶沉沦

    “宝贝、宝贝，你别哭——”“洁白的月光是娘亲的手。”“宝贝、宝贝，你别哭——”刘心玉原本还想着要挣扎，原本还打算着，想要用言语来唤醒眼前这个沉浸在内心世界之中的青年。但真到她即将窒息的那一刻，她的心思反而开始变得纯粹。在那个瞬间，她只感觉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然后，那首藏在她记忆深处的儿歌便被她顺势想起。生死一刻，她轻声地哼唱着这儿歌。就在她唱出第一句以后的那个瞬间，她仿佛就已经不再是被古青阳掐住脖子的人。不止是沉浸在内心世界不愿醒来的古青阳，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幕并不真实。他们每个人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根本就不是骨修，他们身在的地方也根本就不是这座魔荒城。他们就仿佛是身在他们自己的家里，他们仿佛还是一个孩子，而唱着这首歌谣的人则是他们的母亲。……可偏偏，古青阳掐着刘心玉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的景象还是和刚才一模一样。它就是这么直接，就这么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它在以最为直接的形式提醒他们，这才是真正的现实。“母亲——”同一时刻，古青阳的重瞳之中浮现出些许清明之色。此刻的他，是真的恢复了几分清醒。而古青阳也的确是因为这歌声想起了过去，不过他想起的那段过去就只有数不尽的苦难。因为种种原因，他和他的妹妹是没怎么享受过父母的庇护的。他们所在的古家真的只是一个小家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是连九品势力都算不上。可无论如何，古家毕竟是一个骨修家族。那种家族拥有的条件，终究还是要比凡人的家族强上太多。然而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从始至终，古家唯一为他们兄妹二人提供过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如果不是他足够坚强，如果不是他在小小的年纪便揽起所有责任，他们兄妹二人早就没有未来了。对这一切，古青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在前世，古青阳有一段时间的确是非常恨他的父母。他恨。他恨他的父母也成了和天下千千万万的骨修一样的人，眼中只有利益而没有丝毫血脉亲情。他恨。他恨他的父母从没有尽到身为父母的责任，即便是比之凡人父母也一样是有所不如。……可后来，随着他经历最后一次生离死别，随着他怀着万分不甘的心情看着他的妹妹香消玉殒。他悟了。他明悟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这个世界的人也是如此。古往今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从没有变过。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是所有成为父母的人都是那样。也有人，他们甘心为他们的子女奉献他们的一切。只是他们兄妹二人的运气要差一些，所以他们没能拥有好的父母，而是转而拥有了悲惨的童年。后来，古青阳便不再恨他的父母了。因为他明悟到，这便是他和他妹妹的命，是他们必须经历的人生。他甘心接受这些。他坦然面对一切。只是，人活一生要经历的苦难必然是无穷无尽的。这有些苦难，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品味便已经足够。他绝不会让他的萤儿也和曾经的他一样，他绝不会让他的萤儿在痛苦和无助之中去经历第二次苦难。因此，当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时候。是他，是他怀抱着他的妹妹，他哼唱着歌谣哄她入睡。是他，是他甘心付出多于别人数倍甚至是十几倍的血汗，只为换来更多的粮食，只为让妹妹吃饱。古家的那些孩子可以欺负他，可以打骂他，可以用言语来唾骂他。可唯独是欺负他的妹妹，不行！刘心玉唱歌，唱的很好。哪怕是身陷心境之中已经无法自拔，在听到她的歌声之后，古青阳仍然还是会大受触动。“砰。”“呼——”“嘶——”“啊——”……内心世界之中。回想起悲惨童年的古青阳，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的第几次沉沦了。但他总算是清醒大半，认清了现实。所以他默默地松开他的手，任由刘心玉脱离他的掌控。但紧接着，他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只是刹那，他那强有力的呼吸声便已经响彻整条街道。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这阵呼吸声，他们当然也能感受到这呼吸声主人的强大。但就算是这样，眼看着刘心玉平安无事的一些人还是撇了撇嘴。那些人很是不满。在那些人看来，刚才明显是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刘心玉就这么被古青阳镇杀掉。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用期盼的目光看了许久，看到最后居然会看到这样一个结果。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呢？他们本就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让他们看到这种结果，真是让他们感到万般不是滋味。“轰！”“滋滋滋——”然而就在这些人心里的恶意还在悄然滋生的时候，古青阳的雷霆也已经滋生，并向着他们攻杀而去。随着那道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再度响起，万千雷霆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追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些看热闹的人里，凡是对于刚刚那一幕心怀恶意的人，通通都受到了古青阳的追杀。而但凡是心里对此事无感，又或者是对此事怀有些许善意的人，古青阳的雷霆都会刻意地绕过他们。如此一幕，倒也是真的让人为之暗暗心惊。当然了，那些心怀恶意的家伙可没有时间去惊讶。古青阳的追杀既然已经展开，那就断然没有轻易结束的道理。因为心境的变化，古青阳体内的枷锁的确是已经在重新衍生。这代表着，他的力量再会被那些枷锁再度封印。但这封印也是有封印的过程的。古青阳的力量是绝不会被瞬间封印的，所以在力量还没有被完全封印之前，古青阳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随心所欲的追杀这些人。再比如，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来到刘心玉的身前，然后温柔地将对方从地面上扶起来。“对……对不起。”古青阳先是呢喃了一声，随后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一刻，他会这样当然不是因为他想要这样。但他心境的问题还远远没有得到解决，刘心玉凭借直觉通过一首儿歌唤醒他的意识，这固然很好。可这样的一首儿歌还远远不能解决问题，真正困扰着他，同时也是束缚着他的其实就是他的本心。他习惯了苦难，他也没有办法原谅他自己。他明明是立志要成为一个特殊的神明的，他想成为他在意的那些人身后的神明。他想要庇护那些人，他想看到那些人在他眼前尽情欢笑。可到头来他还是失败了。正是因为这份对自己的愤恨，所以当他感受到那些人的恶意时，他会变得格外愤怒。他会觉得，那些对他怀有恶意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他选择出手，而且是以雷道手段追杀他们。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越是没有成功，他便越是会愤恨。他愤恨这些人，恨他们即是他经受过的苦难的一部分。他更恨他自己！他恨他的实力不够，他恨他不能守住、不能留住他在意的人。他愤恨他的弱小！“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悲剧，都是因为当事人的能力不足才诞生的。人应该变强，人应该变强！”“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留住我想留住的人，我会让他们活在阳光下，让他们可以毫无拘束的笑。这这……这便是自由！”“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突然，古青阳跪在地上。他猛然抱住他的头，一边笑着一边又在流泪，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一个真正的疯子。然而，他浑身上下都有璀璨的雷光在闪烁！在这个时候，他正以无穷无尽的恐怖雷力追杀很多人。放眼整片战场，又有谁，敢说这样的家伙是个疯子？随着这场追杀的进行，人们早就已经看出来，凡是受到追杀的人，都是对古青阳怀有恶意的人！“汗流浃背了吧，老弟！”人群中有人狂吼。狂吼之人的脸上还带着笑容，然而，这个狂吼出声的人倒是没有受到古青阳的追杀。因为这个人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古青阳展露过任何恶意，而他在此刻出声也只是为了嘲笑别人。“滚！啊——”雷光蔓延之处，有一个人正在疯狂逃窜。那个人的身法的确是诡异迅捷，就连雷霆都追他不上。但这个人在听到刚刚那个人的嘲笑声之后，还是忍不住选择回头破口大骂。这不骂还好。一骂，这个人便被追杀他的雷霆给淹没了。只是眨眼之间，在眨眼的时间之后，一切就都已经改变。最后那一声哀嚎，便是这个骨修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一道声音。这个骨修的运气很不好。他的修为才只有第五境，才只是一个琉璃境骨修。可在刚刚，他也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里的一员。而且他对古青阳的恶意很大，因为他就是看不惯古青阳的强大。他很嫉妒古青阳，嫉妒古青阳的力量。所以，就在古青阳把刘心玉提起来，差点就要误杀刘心玉的时候，他很希望古青阳把那个女人给杀了。因为他很想看看古青阳做错事的表情，他很享受这种看着别人遭受苦难的感觉。而这个人，他也和在场的很多人一样，都觉得古青阳是绝对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心意的。他们的这些人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你古青阳再怎么强大一时，再怎么不可一世，那也只是力量层面上的强大。只要他们不明晃晃地站出来与他古青阳为敌，他古青阳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心思呢？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得读心术的骨修又有几人？而且，就是这类似于读心术一类的神通。那还是传说中的万灵大冥骨拥有者才有的能力呢。他们可不觉得，他们随便碰上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就会拥有这传说中的十大至强命骨。事实上，他们想得很对。古青阳的确是没有万灵大冥骨这种至强命骨，但古青阳修行罪道，更是拥有一身天命罪血！如今的他，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推演罪道，便可以通过感受罪力的原理感受别人心里的恶意。尽管，他的确是不能感受到别人在想什么，但就算是不知道，又能如何，又能怎么样呢？哪怕是只有一个模糊的认知，那对于古青阳而言也是一个答案。有了答案便已经足够了。所以，在这场别人至今也无法理解的追杀行动之中，古青阳从没有错杀一人。有些时候，人的话真的是不需要说特别清楚的。非常显然，这种时候便是那样的时候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聚集在这里的骨修化作鸟兽散。他那些枷锁也已经衍生得差不多了。故而，就在连同楚狂歌在内的所有同行者都以为古青阳还要继续杀戮下去的时候。古青阳却是身体一软，直接就散去了所有雷道灵力，而后便无力地匍匐在地面之上。在闭上眼睛之前，古青阳凭借模糊的意识仔细记住了，他看到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刘心玉。而在那之后，古青阳便彻底地闭上了他的眼睛。至此，古青阳再度陷入沉睡。唯留刘心玉，她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按理来说，在这种时候，刘心玉就应该趁乱赶紧将古青阳带走，起码也得是抓紧时间离开这个地方。可刘心玉没有这样做。因为她也已经失了神，相比于眼前的状况，她还是更为在意古青阳这个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完全沉浸在她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中。古青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古青阳的身上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对古青阳了解的不多，所以她无法像樊琳琅那样，对古青阳做出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评价。可就算是这样，凭借着这一路相处留下的印象，再加上古青阳在她面前的种种表象。一切迹象，一切因素。这些东西无不是在提醒着她，在告诉她，古青阳就是一个异于常人的人，是一个只是看似年轻的人。在骨修的世界里，一个人当然可以凭借他的外貌骗人，一个人可以伪装地很老，也可以伪装地很年轻。但是，一个人是无法用他自己的心来骗人的。这人世间有很多事情，非亲身经历而无法懂。在刘家拥有那般席位的刘心玉知道，有些沧桑感是装不出来的。唯有真正有故事的人才有那种感觉。而古青阳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是一件很显然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看，便可以让人感受得到。她，自然能看出这一切。在那个偌大的刘家……她刘心玉已经算是一个活得比较纯粹的人。可就算是这样，她也必须面对现实。因此，久经大世家风霜洗礼的她一直都很向往那种纯粹的人生。而在她看来，古青阳或许就是一个活得比较纯粹的人。虽然，她还不能确定古青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就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古青阳绝对不是她认知中的坏人。首先，一个坏人是绝不会在刚刚那种时候挡在一个孩子面前的。其次，一个坏人绝不会五次三番地哭泣发疯。她生在刘家也长在刘家，如今更是在刘家拥有那样崇高的地位。所以，在这个世上，真的很少有人会比她更有资格定义坏人了。她很清楚，在那个人人都以刘姓为尊为荣的大家族里。有很多人，那些人才应该是真正的坏人。“你的心病了。”“而我是一个医者。”“既是如此，那便由我来帮你解决你遇到的问题。一直以来，找我瞧病的人都会热衷于付出报酬。”“哈……”“但对于你，我决定不向你收取任何报酬。当然，如果你想，那就请你给我讲讲过去的故事吧。”……雷霆还在缓缓消弭，众多骨修也还沉浸在古青阳带来的威压之中。他们的确是没有清醒过来。但刘心玉清醒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又默默地扶起古青阳，然后带着他走向不远处的楚狂歌一行人。“走！”在靠近他们之后，还不等楚狂歌他们多想什么，刘心玉便给了他们一个眼神，更是留下了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