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背水
横刀十六国正文卷第一百四十九章背水石斌的牙纛一后退,就将左右两翼的羌人、氐人暴露出来。</br> 沈沙决水,半渡而击。</br> 韩信曾用此谋,于潍水大破龙且二十万齐楚联军,断霸王项羽一臂。</br> 须水虽浅,但至少也是一条防线,只要一支人马沿河布阵,黑云军想要上岸,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br> 然而左右两翼的羌氐都无动于衷。</br> 致使黑云军快速上岸,并在河东落下阵脚。</br> 那一百多头牛也被驱赶凫水过河。</br> “恭迎燕王!”士卒们越喊越是兴奋。</br> 一支支火箭划过暮色深沉的天空,落在清翠的荒草中,偶尔能点燃几蓬枯死的灌木。</br> 火光在夜风中摇动,照亮蒲洪的脸。</br> “燕王有令,着车骑将军率部抵挡!”骑在马背的羯骑趾高气扬。</br> 虽然都是胡人,但也非高下,羯人是国人,地位最高,其下是羌、匈奴,氐族深度汉化,又受石虎猜忌,地位仅比鲜卑、乌桓高一些。</br> “哼!”一员魁梧大将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独眼在暮色中发着瘆人的幽光。</br> 此子乃蒲洪之孙、蒲健第三子苻生,年方十六,孔武有力,自幼独眼,力举千钧,击刺骑射,冠绝一时,不过生性暴躁。</br> 孩童时,蒲洪曾开玩笑,“吾闻瞎子一只眼睛流泪,真否?”</br> 年仅六岁的蒲生大怒,以尖刀刺瞎眼,血流不止,“此非泪乎?”</br> 蒲洪吃了一惊,提鞭抽打,蒲生耍无赖道:“生来不惧刀刺,不耐鞭打!”</br> 蒲洪恐吓要把他贬为奴隶,蒲生却说:“难道如石勒不成?”</br> 石勒早年当过奴隶,终为帝王。</br> 当时蒲洪正处于石虎猜忌之中,觉得蒲生狂悖,乃破家之子,动了杀心。</br> 最终还是蒲雄力劝,才保了他一命。</br> 年十二,便展露过人的武力,骁勇善战。</br> 那羯骑一见蒲生,心中一寒,声音也小了许多,“燕王请将军出战,务必拦住贼军。”</br> “难道燕王要将我军全部耗空方才如意?”蒲生厉声大喝。</br> 羯骑的战马被吓的人立而起,连连后退,嘶鸣不止。</br> “你……”人也被吓的面色惨白。</br> “住手。”蒲洪轻轻呵斥了一声,“退下。”</br> “哼!听令也是死,不听令也是死,不如……”蒲生独眼中的幽光越来越盛。</br> 梁犊的高力禁卫本生就是羯人精锐,如今被平定,羯赵可战之兵屈指可数,一部分在金城麻秋手上,一部分在蓟城邓恒手上,邺城反而空虚。</br> 此言一出,背后的蒲法、蒲洛、蒲黄眉等人全都目光炯炯起来。</br> “退下!”蒲洪声色俱厉。</br> 蒲生这才不情不愿的退下。</br> 蒲洪拱手对羯骑道:“还请回禀燕王,洪领命!”</br> 羯骑一个字都不敢说,飞奔而去。</br> “大人真要与黑云军血战?”蒲雄走上前来,望着东岸,眉角微微皱起。</br> 暮色火光之中,黑云军已然结阵,摆开架势,隔着两三百步的距离,仍能感受到他们的凶焰滔天,煞气扑面。</br> “何必血战?”蒲洪神色从容而平静……</br> 李跃在亲卫的簇拥下渡过须水,而渡河之后,心中更加决然。</br> 背水结阵,不胜则死!</br> 但黑云军尽数渡河,却没有一军前来进攻。</br> 石斌退的老远,姚弋仲的羌骑在北面游弋,仿佛数千头等待机会的野狼,蒲洪的步军在南面固守。</br> “无胆之贼!”魏山朝着石斌军怒骂。</br> 黑云军士气虽高,但李跃还没被冲昏头脑。</br> 渡河差不多就是极限了,现在姚弋仲在游弋,蒲洪固守,石斌在东面五百步外观望。</br> 能打的只有蒲洪。</br> 凭现在黑云军的士气、实力,如果没有外援,李跃有六成把握击败蒲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br> 但即便击败蒲洪,没什么好处,除非将蒲家一锅端了,但难度太大了,蒲家的人不可能全在此地。</br> 万一打输了,黑云军如火如荼的士气和声望就会遭受当头一棒。</br> 两败俱伤,则更合石虎、石斌的心意。</br> 渡河之后,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br> “还等什么?先杀老羌再杀石斌无胆鼠辈!”魏山大声道。</br> 蒲洪不是被他忘了,而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蒲洪并不好打。</br> 李跃望着北面,徐成的黑云骁骑已然出现,却找不到进攻的机会,姚弋仲率羌骑窜来窜去,不战也不走,仿佛一个老练的猎手。</br> 东面的石斌犹如惊弓之鸟,只怕自己一动,他们就逃之夭夭。</br> 还别说,石斌虽然打仗不行,但跑路却有一套,近万步骑还能维持住,没有崩溃。</br> 当初与梁犊大战,本来也是他挡在正面,却窜到了后方,把蒲洪拱到了前面……</br> “稍安勿躁,我们没带粮草,若追不上他们,则是被诱敌深入,不可取。”李跃暗叫可惜。</br> 现在黑云军士气到达顶点,却一刀砍空了。</br> 接下来就是士气从顶点向下滑落了。</br> 被裹挟过河的广宗乞活军们情绪并不高,若不是薄武、陈端率部督战在后,只怕早有人逃跑了。</br> “可惜!”魏山将手中的狼牙棒砸在地上。</br> “我军目的已经达成,不算可惜,难道真能凭这一战吞掉石斌、姚弋仲、蒲洪不成?”</br> 都是千年的乌龟万年的鳖,黑云军吓到了石斌,却并没有吓到姚弋仲、蒲洪,最多让其生出忌惮之心,不敢出手。</br> 过河原本也只是展示实力,恐吓而已。</br> 石斌这一退,还有胆量进荥阳吗?</br> “那就这么退了?”魏山道。</br> 姚弋仲没退,蒲洪没退,石斌在远处望着,谁先走,就暴露出谁的底细。</br> “当然不能这么退,传令全军,噤声肃默!”</br> 李跃的招已经出了,现在就看对面怎么出手。</br> 军事讹诈也好,恐吓也好,总会有人来接招的。</br> 大战打不起来,博弈却是少不了。</br> 李跃不退,石斌、姚弋仲、蒲洪全都退不了。</br> 两岸的火光渐渐熄灭,夜色笼罩大地,黑云军就这么隐没在夜色之中,只有牛骡马驼等牲畜偶尔发出的声音。</br> 与刚才的沸反盈天截然不同,寂静之中,杀气越发浓重。</br> 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