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孙思邈

    “未来何解？”</br>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带着笑意。</br>　　“未来就是未来。”</br>　　姜祁如此回答。</br>　　“继续向前吧。”</br>　　姜祁问道：“还有多远？”</br>　　没有人回答，姜祁也没有什么反应，点点头，绕过亭子继续向前。</br>　　再往前，渐渐的出现了人烟，姜祁并不意外，因为从刚才就能够看出来，他是在下山。</br>　　但又好像是走在平地上，很奇怪，但又一点都不奇怪。</br>　　这里，毕竟是一个幻境世界。</br>　　没错，单纯的幻境世界，称之为执念世界已经不太合适了。</br>　　姜祁心里有一个直觉，这个世界没有孙思邈的执念存在，或者说，只是类似的念头，而非执念的承载。</br>　　他继续向前，走在活动的人群中，但这里的人们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br>　　姜祁尝试着站在一个挑柴火的汉子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但对方径直穿过了姜祁。</br>　　只能观察吗？</br>　　姜祁默默的想。</br>　　他环顾四周，渐渐的，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br>　　这是一个位于山脚下的集市，看来旅游业副产物这种概念，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br>　　姜祁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书摊上，摊主是一个年轻人，卖一些自己的字画。</br>　　一位穿着绸缎的富家小姐，带着侍女走了过来，二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接触，但马上就错开。</br>　　小姐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摊子，卷起了一幅画，而后站起身离去。</br>　　一旁的侍女翻出小荷包，扔下一个银角子之后，也跟上了自家小姐的脚步。</br>　　“找钱.”</br>　　书生说，但那富家小姐已经渐行渐远，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br>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捡起了那个银角子，小心的放进背篓，而后强迫自己收回落在那背影上的目光。</br>　　这一幕，是姜祁看到的一个缩影。</br>　　这样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br>　　跛腿，断臂，渺一目的汉子，一瘸一拐的行走在街上，而周围全都是崇敬的目光。</br>　　这是一个军人，大唐的铁军。</br>　　姜祁默默的想。</br>　　还有乞丐，摊主，各种色目人。</br>　　一幕幕的人生百态，在姜祁面前的集市中发生着。</br>　　“你看到了什么？”</br>　　突然的的，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在冥冥中的虚空，而是在姜祁的耳边。</br>　　“什么也没有看到。”</br>　　姜祁自然的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br>　　那里，站着一个麻衣老者，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胡子花白，生的有几分富态，眸子闪亮，姜祁在里面看到了对于生命的淡漠。</br>　　但是更深处，又藏着惊心动魄的大慈悲。</br>　　“姜祁，见过妙应真人。”</br>　　姜祁拱手行礼，姿态一丝不苟。</br>　　“唤老道一声孙思邈就好。”</br>　　孙思邈笑呵呵的说着。</br>　　而后一摆手，问道：“为什么你说什么也没有看到？”</br>　　姜祁回答道：“因为这是人生。”</br>　　“哦？”</br>　　孙思邈神色中透露出愿闻其详的意味。</br>　　姜祁环顾四周，说道：“这些都是健康的人生，若天下人都是如此，孙先生您，就可以忘了您的一身医术了。”</br>　　孙思邈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笑道：“随我来。”</br>　　“是。”</br>　　姜祁恭敬的点头，跟上了孙思邈的脚步。</br>　　二人穿过集市，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老一少。</br>　　伴随着孙思邈的脚步迈出集市的范围，身后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滞，就好像定格的电影。</br>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象，或者说，是我期盼一生的场景。”</br>　　孙思邈回头看了一眼，感叹道：“你说的没错，这里有碍于门第之隔的爱人，有为了保家卫国而残缺的士兵，有养家糊口的小摊贩，有寄希望于别人的善心而活的乞丐。”</br>　　“但至少，他们是健康的。”</br>　　孙思邈看向姜祁，又一次问道：“伱觉得，这够了吗？”</br>　　姜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反问道：“您觉得这时代是健康的吗？”</br>　　孙思邈知道，他说的是大唐盛世，但是</br>　　老道士摇摇头，说道：“古往今来，没有健康的时代，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br>　　姜祁迎着孙思邈那问询的眼神，看着夹杂其中的殷切。</br>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br>　　“有一个聪明才智冠绝一个时代的谋士，问过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皇帝一个问题。”</br>　　孙思邈神色一动，等着姜祁</br>　　姜祁指了指了自己，继续说道：“我那个时代，如何？”</br>　　“皇帝回答：有望天地大同，但也只是有那么一丝曙光而已。”</br>　　“足够了，足够了。”</br>　　孙思邈连连说。</br>　　“一丝曙光，是多少人，多少时代，多少帝王求而不得的东西啊.”</br>　　“我们运气比较好，身处一个有只手挽天倾之人的时代，而且不止一位。”</br>　　姜祁如此说。</br>　　“这样吗。”</br>　　孙思邈没有细问，只是继续向前。</br>　　姜祁跟上了他的脚步。</br>　　二人一直离开了这座山。</br>　　姜祁回头看，问道：“这是终南山？”</br>　　“是。”</br>　　孙思邈点点头，笑道：“未来的终南山如何？”</br>　　姜祁想了想，回答道：“上山要门票。”</br>　　“嗯？哈哈哈哈哈哈！”</br>　　孙思邈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笑得很开心。</br>　　“好事，好事。”</br>　　“那些敝竹自珍的家伙，封山锁观，自以为身处山中便高出红尘一头，蠢不可及。”</br>　　“看来你的时代，确实有一丝曙光。”</br>　　“想要天下大同，第一个要消除的，就是对神仙魔怪之流的敬畏与恐惧。”</br>　　“天下无神，只有人！”</br>　　孙思邈斩钉截铁的说。</br>　　“这可不像是一个道士能够说出来的话。”</br>　　姜祁笑着说。</br>　　“那我就还俗。”</br>　　孙思邈痛快地回答。</br>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前走。</br>　　直到一个小小的茶馆，摆在路边。</br>　　孙思邈招呼姜祁过去，刚刚坐下，面前便多出了两个大碗茶。</br>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老道没有执念。”</br>　　听到孙思邈的话，虽然姜祁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由得心头一沉。</br>　　若是没有执念，且不说孙思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念头。</br>　　没有执念，很可能就没有传承。</br>　　那么</br>　　“不过，你若是想要老道的传承，也不是没有办法。”</br>　　孙思邈饶有趣味的看着姜祁脸上的神色变化，像个老小孩一样，俏皮的眨眨眼。</br>　　“帮老道做点事就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