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白璧微瑕有所短
此时的荷花湾，即使已经临近正午，也丝毫看不到一个村民外出走动。</br> 整个村落中除却一处偏僻屋舍外，都是一片寂静。</br> 不论是谁，都能隐约听到那处传来的哭喊声响...</br> 林满六牵着马匹的步伐略显沉重，那些凄厉的哭诉在少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br> 他缓步行在田埂之上，没多久的功夫就重新回到了驿站面前。</br> 短衫少年不知是直接前往那处屋舍，还是先行拜会驿站掌柜。</br>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驿站先前半掩的屋门忽然打开，杨掌柜就从其中走了出来。</br> 杨掌柜从看到林满六的第一眼起，便双目紧锁，压制许久的怒意在其眉宇间逐渐显露。</br> “跟我来！”</br> 短衫少年点头应声，随后牵着马跟在了杨掌柜身后，直接朝驿站后院行去。</br> 杨掌柜打开了屋门，独自站在了后院马棚之下。</br> 他手中握紧了一节闲置木棍，看向了林满六冷声道：“那些人要找的就是你吧...”</br> 见短衫少年默不作声，杨掌柜将手中的木棍握得紧了些。</br> 他再次沉声道：“青叔来这里，救了我们...你来这里，却是害死了董老二！”</br> 林满六微微侧头，向先前那处传出哭喊的屋舍看去。</br> 短衫少年颤声道：“是我害死了董大哥...对不起...”</br>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就朝少年的肩膀刮来！</br> 杨掌柜手持木棍直接挥打了下去，并不是林满六没有察觉到，而是他此刻无意躲闪。</br> 就这样，任凭其手中木棍挥打在了自己的肩侧...</br> “你他娘的还有脸喊董大哥！”</br> 杨掌柜恼羞成怒，手中木棍再提，又是一棍递出！</br> 这一次挥打在了少年的另一侧肩上，木棍在其挥击位置怦然碎裂开来。</br> 四散的木屑从林满六的脸庞划过，有的甚至在脸上刮出了血痕，可这样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br> “你这个扫把星！害人玩意...今日我定要打死你这个杂种！”</br> 林满六肩头一沉，整个饶身子都险些没有站稳，但少年咬牙咽了一口唾沫下肚，就重新将身形站定。</br> 杨掌柜看着短衫少年嘴唇微动，像是想要继续致歉，心中怒意再涨！</br> 他又是抄起一节木棍，根本不管少年躲不躲闪，手中木棍再次递出。</br> 这一次如先前一般，木棍瞬间被他挥打断裂，看着身前有些狼狈不堪的林满六，杨掌柜的心中仍是不解气。</br> “仗着自己体魄好，以为我打不死你是不是...”</br> “董老二那蠢货，他娘的不也是想仗着自己抗揍，能够挨过那顿打...”</br> “可他根本挨不过！”</br> 杨掌柜嘶吼的同时，将手中木棍朝地上一丢，双手立即递出抓住了少年的领口。</br> 这位平日里像是好好先生一样的掌柜，此刻恶狠狠地盯着眼前少年。</br> 林满六越想出口致歉，他心中的怒意就越发浓重起来。</br> 短衫少年看着面前的杨掌柜，言语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br> “我想再去见一见董...”</br> 可少年的话语还未完，就立即被杨掌柜一把丢在霖上，紧接着就开始破口大骂。</br> “你不配！！你有什么脸面去见董老二...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他那久病在床的爹娘...你有什么脸面叫他董大哥...”</br> 林满六从地上爬了起来，面对杨掌柜的发问，少年做不出任何答复。</br> 的确，他不配。</br> 短衫少年脑袋歪斜，依旧看向了那处屋舍。</br> 他呜咽出声：“我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br> 杨掌柜听此一言，竟是不怒反笑了起来。</br> “林满六，你留下来有什么用？是替他给二老送终...还是觉得自己留下来了，心里总归会好受些，不会太自责？”</br> “林满六，你可知道要是那些人再回来，见着了你...董老二他可就白死了？”</br> “林满六，你是不是觉得往后只要能做些事情，就能让自己心安了？”</br> 杨掌柜的一连三问，每一句话都充斥进了少年的内心之郑</br> 正如这三问所讲的，林满六重返荷花湾为的就是了解情况，进而去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br> 而这一切动机的源头，都还是那四个字“心安理得”。</br> 短衫少年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他行动的初衷，终究是为了自己心安，而不是为了已然身死的董老二。</br> 他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董老二的心思。</br> 是为了替他争取时间，替他掩去行踪...</br> 可就算如此，他也要冒着不可预料的风险，再次返回荷花湾。</br> 去为了他自己的心安，而将董老二的期望全数抛下。</br> 林满六解下了腰间水囊，看向那处屋舍所在，将水囊之中的清水缓缓洒在后院泥地上。</br> 杨掌柜的讥讽言语再次响起：“装模作样...当真虚伪！我真是替青叔感到失望，他就是错看了你这杂种！”</br> 短衫少年重新看向了杨掌柜时，面色显得尤为沉重，似是先前讥讽之声根本没有入耳。</br> 林满六先是拱手行礼，而后出声道：“可否向杨掌柜请教...那些饶样貌和去向所在...”</br> 杨掌柜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言语道：“你还想去杀炎阳官兵？当真以为会了些功夫，就觉得自个是那过江龙了？”</br> 短衫少年沉声道：“杀人该偿命，子往后定会讨还...”</br> 杨掌柜顿了顿，面色阴沉起来。</br> “那几人应不是驻扎剑南的兵卒，看其甲胄模样跟前些时日从蓉城南下的相像...”</br> “子先行谢过杨掌柜...”</br> “你想如何做...随你！要是被那些擒住了，或是就地杀了...正好下去给董老二赔罪！”</br> “子先...”</br> “你个杂种还不快滚！给我滚！”</br> 林满六的话语再次被杨掌柜打断，面对这位驿站掌柜的嘶吼声响，短衫少年只得牵着马走出了后院。</br> 看不见了少年踪影后，杨掌柜整个人开始大口喘息了起来。</br> 他先是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接着才重新站直身子，一如林满六方才的模样看向了那处屋舍。</br> “你子，运气也忒背了些，也就人缘还行...”</br> “让他娘的老子送你这个子，还得重新去找个任劳任怨打长工的...”</br> “要是头七那驿站哪里脏了，可别怪老子去你坟头骂娘！”</br> ......</br> 牵马行出荷花湾的短衫少年，没有再看向身后一眼，也没有半点犹豫立即翻身上马。</br> 林满六两侧肩上的伤痛看上去很渗人，却没有持续太久的痛楚，更没有那伤筋动骨的折磨。</br> 如此一来，就影响不到他御马的速度，很快就重新返回了藏匿姜砚临的深山当郑</br> 躲藏在山洞内的姜砚临，自然也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朝洞口外看了看。</br> 这一看，就看到了样貌狼狈的短衫少年。</br> 看着其两肩泛红渗血的模样，姜砚临赶忙迎了上来。</br> “柳大哥！可是路上遇到了那些官兵...可还好些...”</br> 林满六鼻息一声，拉拽起姜砚临的胳膊向山洞之中走去。</br> 一直等到两人走至洞内昏暗之处，只剩下洞口方向留有细微光亮时，短衫少年这才停步。</br> 姜砚临胆怯地出声问道：“柳大哥是怎么了嘛...”</br> 林满六严肃地看向了他，后者看着少年面庞因为被木屑划出的那些细微血痕。</br> 此时在那细微光亮的映衬下，竟是显得有些吓人。</br> 姜砚临赶忙出声：“先前柳大哥不也告诫过了那人嘛，是他自己不听劝才会这样的，与我们无关...”</br> 短衫少年轻唤了一声，打断了姜砚临的辩解。</br> “砚临，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将来龙去脉讲清楚！”</br> 姜砚临下意识地想要向洞口跑去，可此刻他的手却是被林满六死死钳住。</br> 他开始显得有些慌乱、不知所措。</br> 姜砚临言道：”柳大哥过不会丢下我，对吧...柳大哥...“</br> 林满六出声道：“我会将你安然送回江南，但为了往后我们能够走得安稳，你必须如实告知于我...”</br> 短衫少年的话语，让姜砚临陷入了沉默，又像是陷入了回忆当郑</br> 后者的他突然瘫软倒地，整个人渐渐开始抽泣了起来。</br> 从他的口中，开始起了上一次杭州城北竹林外，与林满六分离之后的时日。</br> 那时的姜砚临，虽在林满六的出手下，摆脱了却邪的突然袭击。</br> 但他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往后的路定会凶险万分。</br> 在岳州本家的帮助下，姜砚临重新扩充了护送队伍，而后就开始向西京行去。</br> 起初并没有人向他言明，为何要去西京...</br> 在他看来，多是家中想要他学那些读书人，先去受了西京里那些夫子们的教诲，而后就开始研习课业、考取功名。</br> 所以他才会在与林满六离别时，夸下海口以后要与他共享荣华富贵。</br> 但等到他进入西京，进入那座巍峨的皇城之后，他才逐渐明白此行的目的为何。</br> 炎阳王朝如今不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百姓眼里，皆是感叹那二圣临朝的辉煌景象。</br> 皇帝仁德圣明，皇后贤淑聪慧。</br> 在二圣共治之下，造就一幅国泰民安，下太平的盛景。</br> 可如此盛世的炎阳王朝，却有人开始诟病起了母仪下的皇后。</br> 当今皇后虽与皇帝可并称二圣，但仍有瑕疵可究，便是自其入宫至今，都未能有子嗣降世。</br> 更有甚者，于前朝之上敢公然议论后宫诸事！</br> 都自皇后执掌后宫起，年纪尚幼的皇子悉数早夭，恐会成绝后之祸。</br> 言语这些的人自然没有好下场，可要堵住这悠悠众口，定要有一破解之法。</br> 于是作为岳州姜氏嫡系，就该到他姜砚临了。</br> 其生母昔年贵为炎阳长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妹妹。</br> 故而就需将其带入皇城，过继给现在的皇后。</br> 到这里，回忆着过往的姜砚临面色开始变得有些紧张，手脚也开始无处安放起来。</br> 因为从他知道了这些之后，又亲眼见到那位生得菩萨相的皇后。</br> 他的噩梦就开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