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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对峙(修)

    顾旦所问,振聋发聩。

    可石板一事,为皇上金口玉言,他当面驳斥林瑜,说到底也是驳了皇上的颜面。

    皇上的脸色沉了沉,手紧握扶手,手背上青筋梗起,已然愤怒至极。

    但他强忍住,未开口。

    林瑜哑口无言。

    顾旦继续:“其二,二皇子您所谓的计策与草菅人命有何区别?利益驱使,必将滋生冤假错案……”

    “放肆!”

    “冤假错案”一词就如一柄利剑,插进皇上的身体,令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呵斥顾旦。

    一时间,群臣皆是缩起脖子,噤若寒蝉。

    一大片顶着乌纱帽的脑袋低垂着,仍有可察的笑意从一些人的嘴角漏出来。

    有生之年能瞧见顾旦倒戈,许是他们最大的期待。

    畏缩之态满殿,可唯独顾旦,茕茕孑立,好似一根顶天立地的青竹,宁折不屈。

    他不卑不亢,直面皇上。

    “此乃天谕,是上苍给予的警示,何不重视?你若当真心向永宁,何故不信?”皇上反问。

    皱眉审视了皇上良久,顾旦仓皇笑起。

    他这才搞明白,林瑜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顺了皇上的心,归根结底,问题出在皇上。

    他抖着广袖,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那腕虽悬而平,如他这个人,任何时候,都不偏向强权。

    “皇上,您糊涂啊!”

    一声高呼,绕梁而腾,落到大殿的角角落落。

    永宁初期,皇上根基已稳,便想着将其他阵营的人一一清除,若是强来,难免要落人口舌,靠的便是顾旦一本一本的进谏。

    水至清则无鱼。

    那些人能经得两代风云诡谲的朝堂,不可能没有犯过错。

    顾旦此人,是非黑白分得清楚。饶是谁求情都不好使,只认律例和公理。

    皇上曾评议他,是永宁最锋利的剑。

    起先,皇上以为顾旦是聪明,所进谏是为了进谏,为了铲除异己。

    后来,皇上才发现,顾旦其实是执着,饶是在别党余孽悉数落败之后,他也没有停下参人的脚步。

    他原本还有个一官半职,后来因忌惮太多,皇上就把他的官职被撤了,空留了个少傅之衔。但,这也无法阻挠他匡扶正义的心。

    他照旧说着天下事,皇上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内心深处,皇上对顾旦有道不明的欣赏。

    当然,前提是,这柄剑刺的是旁人。

    今日顾旦之行径,无异于在与他作对,这令其大失所望,也愈发觉得顾旦不知好歹。

    大殿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林梧行礼。

    他不能任由事情这般发展下去。

    以他对顾旦的了解,顾旦定然不会向皇上低头,而皇上素来心思深,不知何时就会发作,顾旦始终在皇上的底线上踱步,终会酿成大祸。

    霎时间,林梧成了焦点所在。

    皇上睨着他,面上威严,“你有何要说?”

    “父皇,顾少傅素来心直口快,用词不当。归根结底,他是担心无辜之民受到牵连。”

    皇上依旧睨着他,保持沉默。

    林梧接着道:“京都如今安宁,百姓富足,若是掀起风云,必将引万民惶恐,于民生亦是不利。不如就按此前计划的那般,安排一队卫兵来查,此外,加强军防,若来日当真有反贼复现,再化守为攻。”

    林瑜之计,讲究的是以攻代守,而林梧所言,则是以守为主。

    林瑜残暴,林梧温和,高下立判。

    但皇上似乎对林梧的献计不满意,未予置评,而是看向林祁,寡然启唇:“祁儿,你怎么看?”

    此前林祁已晃了好久的神,从皇上提出此事开始,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虑。

    时下这境地并非他原意。他不知这么下去,到底会落得何种地步,可他尚未想到该如何收场,心中难安。

    林梧的话为他指明了一道方向,平心而论,他认为林梧所言甚有道理,算是给皇上和他人各一个台阶,将此事大事化了。

    但一想到这是从林梧口中说出来的,他就不愿附和,只能暂且以缓兵之计相对,恹恹答话:“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该查,但二哥的方法劳民伤财,可有改良,不如姑且回去都想想,改日……”

    “四弟认为该如何改良?”林瑜径直打断了他。

    林瑜没有反驳林梧,倒不是被他的想法说服。在他想来,他为攻,林梧为守,想法不一,但也的确是各有其法。

    再者,他还有心要拉拢林梧。在林梧那憋了的气,转头全然撒在了林祁身上。

    “若有想法就时下大家伙一块商讨,现在想不出来的,回去了就能想出来啦?”林瑜讥诮发问。

    他横扫四周,气势汹汹地再道:“况且,那反贼可有何计划,我们不得而知,若是他已有谋反之计,我们每耽搁一日,就是置永宁的安危于不顾一日。你我既是父皇之子,当要为父皇为永宁分忧!”

    林瑜昨日归去做了番准备,现下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是游刃有余。

    他坚决不能让此事消沉下去,就是要让皇上看到他的能力。

    他要将林祁替下,自己统管此事!

    林祁这回是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在他想来,天谕一事,皇上当是想信又没那么信,交于他来处理,他吓唬吓唬池青,再去牢里抓个犯人来交差了事,一切水到渠成。

    可当下听着林瑜在那叽哩哇啦,他顿感心慌。

    “你可有好的法子?”皇上倾身问道。

    林祁无奈,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儿臣以为,五弟的法子甚好。”

    闻此,林梧心中一动。

    又是片刻的寂然。

    皇上沉思过后,凝重不减分毫,最终只意味不明地结束了早朝议会。

    “此事来日再议,暂且退朝罢。”

    群臣长舒一口气,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从侧面下了台阶,隐于暗处后,抬手唤道:“李桂安。”

    “皇上,奴才在呢。”李公公迎上去。

    皇上低声吩咐了几句,李公公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大殿正门,群臣鱼贯而出。

    这一上午,可谓是惊心动魄。

    有点三五成群高声阔议,有的俩俩结对,低声细语。顾旦走在最后,望着那些背影,有一瞬的怔忡,但很快就褪去,阔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