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阴冷潮湿,浓稠的鲜血撒发着恶臭味。
冬日的寒冷,甚至于让地面都结了一层血红冰碴。
李唯安被关押在单独的牢狱,单薄的囚服上是数十道鞭痕。
“咱就是说,李大人平日看起来阴柔,可没想到却是个女人呐!”
“啧,这可是欺君之罪呢。”
狱卒们笑嘻嘻地打趣着,对于血腥的场景早已习惯。
不过,这人毕竟是长公主的,他们下手也不好太过。
李唯安不耐地矜了矜鼻尖,浑浊的空气令她不适。
要说她昨晚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结果一眨眼,家就被抄了。
然后人也顺理成章地入了诏狱。
至于安给她的罪名嘛,太长了,她没记住。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记得清楚,自己女儿身暴露了!
“不是,你们做戏好歹做全套啊。”
晃动了一下比自己手腕都粗两倍的锁链,李唯安嫌弃地说道。
还有这身脏污囚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受刑之人身上扒下来的。
“哎呦,这不是怕伤着李大人嘛。”
“若是长公主因此问罪,那小的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别说是欺君之罪了,就是谋反罔上又能怎样?
有长公主在,谁也不敢动李唯安一根汗毛。
“您呀,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好吃好喝的。”
说着,狱卒甲还将刚买回来冒着热气的烤鸭腿给递了上去。
“就是,要是您觉得无聊了,就找我们哥俩打打牌唠唠嗑什么的。”
狱卒乙推过来一张桌子,上面散落着一套牌九。
直接从宽大锁链中将手腕挪出来,李唯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眼神还没给到,狱卒丙就很有眼力见儿地递上了盏热茶。
“您受累了哈,我们还是头一次接触到您这种大人物。
要是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李唯安接过茶,润了润喉咙,径直坐在主位上,半耷拉着脑袋。
看起来就跟没睡醒一样。
而身旁的甲乙丙马上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捏肩的捏肩,捶背的捶背,还有一个去把炉子烧得火旺。
“左边一点,再使点劲儿。”
李唯安垂眸闭目养神,嘴里嚼着鲜美鸭腿。
但总觉得昨晚这事不简单。
能越过长公主处置监察院的人,只有小皇帝了。
不过,他现在胆子这么大了,敢跟她家殿下对着干?
“得咧,您就请儿好吧,保证让您体验到宾至如归!”
狱卒甲捏得更卖力了,可话音刚落,一道沉闷的嗓音就落在牢狱中。
“李大人似乎还挺享受的?”
来人是大理寺少卿,刚领了圣旨,彻查整个监察院。
自然包括提审李唯安!
“不然呢,要不我再哭一哭更入戏一点?”
李唯安保持着闲适坐姿,压根儿就没把赵厌放在眼里。
要想提审她,起码也得来个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吧。
“倒也不用,以后有李大人哭的时候。”
赵厌挑了挑眉,倒也没跟她逞这口舌之快。
照这架势,估计陛下是真的下定决心要与长公主撕破脸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监察院了。
“是吗?赵大人这么自信呀。”
李唯安身子向前靠了靠,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些年她为长公主办事,少不了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但有哥哥来收尾,她就不信这群酒囊饭袋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李大人可知此次下诏之人是陛下?”
“猜到了。”
除了沈清秋,整个前朝,还有谁会跟殿下对着干。
李唯安两手一摊,身子朝后靠在背椅上。
那动作,要多悠闲就有多悠闲。
“如今长公主病重,尚且还在昏迷中。
李大人觉得,您还有把握出这诏狱吗?”
陛下正是借此时机发难,天时地利人和。
监察院此次,再难翻身!
李唯安顿默,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依旧无所谓地说道,
“这个时候陛下要彻查监察院,殿下这病倒是来得蹊跷呀。”
言下之意,监察院出事,长公主病重,这一切可都指向了小皇帝呢。
他就真得不怕自己被史官和文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吗?
毕竟在民间,长公主可是比久居深宫的少帝更得民心呢。
“李大人慎言!”
赵厌眉目凛然,常年侵染着刑事案件的阴暗气势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吓得那几个狱卒顿时就停下手中的动作,蹲到墙角里画圈圈了。
嘤嘤嘤,神仙打架,小鬼倒霉啊。
但李唯安是谁啊,长公主身边的第一红人。
会怕这?
“怎么?戳中赵大人痛处啦?
可貌似,本官也没说什么吧。”
李唯安环抱着双臂,对于他的破防她倒是乐见其成。
成日里绷着张脸,连夏天都能一并省了不少冰块。
阴沉又冷漠,啧,还真是人如其名啊。
“戴罪之人也敢自称本官,李大人,你这律法学得不怎么样啊。”
赵厌单眉一挑,突然想到了一个折磨人的好办法。
“既然如此,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有义务为大晟各品阶官员普法。”
李唯安:???
她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紧接着,狱卒丁就捧来了厚厚的一摞沓书简。
“就先从《国律疏议》开始抄吧,后面还有《刑法志》、《晟刑统》、《盗法》、《囚法》……”
应有尽有,包她满意!
李唯安:……
整个盛京谁不知道她李唯安最讨厌抄律法了!
那些条条框框的,她看了就头疼。
“哦对了,若是在太阳落山前李大人没能抄完一部,这晚饭,就免了吧。
毕竟即便是长公主,手底下也不需要留无用之人吧。”
他只是让她抄了点律法而已,很仁慈了。
至于是否用刑,陛下那边没有交代。
他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得罪人。
但刑罚是免了,抄书还是要继续抄的。
紧接着,重新折返的狱卒丁又捧着一摞书本回来了。
一趟又一趟,半盏茶的时间,厚厚的书本都快有李唯安半身高了。
“赵厌,你是有病吧?!”
看着越摞越高的书,这次是换李唯安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