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垒的城堡,衣角肮脏的白裙,朴素温柔的女人,满脸泥巴的男孩女孩。
“葵葵又玩的那么脏,今天在白姨这里住,我去和你爸爸说一声。”
画面忽的一转。
卧室,沾血的纸巾,床边古朴的红烛,床中女人面如金纸。
公丁香,雪松,薄荷,一股中药铺子的味道缠绕在鼻翼。
“我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这是在哪?”
陈瑞葵伸出手看到的是一双小了很多圈的手。
床上的女人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十分强烈,他疯狂的,不顾一切地想去到那女人身边。
但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低头望去只有一团黑雾而已。
“她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痛,好疼,好疼?!”
陈瑞葵捂着胸口,却发现心脏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空空的大洞在不断渗血。
呼,红烛倒下,木头燃烧的咔呲声,火红的光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
“快跑啊!白妈!快跑啊!”
陈瑞葵撕心裂肺地吼着,痛苦的眼泪从眼角留下。
“求求你了,快跑啊白妈……”
但是没有用,床上的女人听不见陈瑞葵的呼唤声,陈瑞葵也无法移动,就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在床边,拂过白妈的每一寸肌肤。
一股灰烬味传来,陈瑞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手揪着心脏边缘的衣服,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从身体心里同时传来的巨大的痛苦令他不住的颤抖,口水混着血从嘴角沿了下来。
“白妈我这里好疼啊!但是为什么空空的,我什么都摸不到啊……”
陈瑞葵仍跪倒在地上,可是身边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是在葬礼上。
感觉背部不断有小石子砸来,艰难地抬起头,是那个裙子脏脏的小女孩。
她的脸被仇恨扭曲,好像要把他吞掉。
“我恨你,陈瑞葵。”
陈瑞葵沉默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已经恢复17岁的身高了。
想要摸摸小女孩脏脏的流着泪的小脸,却被她害怕地躲开。
回头,是白妈的灵堂,上面还有白妈的黑白照片。
这个一直笑着的女人,这个绝美的女人,一直很温柔,永远那么温柔善良,和水一样。
他还是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以往的记忆也像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玻璃,扎进了他脑海的深处,想要拔出来可能会要了他半条命。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对他很好,非常好。
竟然是自己的错……
陈瑞葵抬手,不知从哪变幻出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入心脏,另一只手伸进胸口一把掏出。
赤红的心脏还在染血的指间不断跳动。
“打不起白妈,这是给您的祭品。”
鲜红的血洒满了灵堂地上。
……
“陈瑞葵快醒过来!快醒过来陈瑞葵!”
唔,怎么黏糊糊的。
女编辑的声音把他从梦境拉回现实。
睁开眼睛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跪坐在房间书桌上。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快点!”
接过女编辑递给他的手机,迷迷糊糊才发现身体各处传来刺痛,纯木的书桌上被带血的刀子刻成一个女人的脸,和梦中的白姨一模一样。
而跪坐着的椅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要死了吗?
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手机的急救键,两眼一黑晕厥过了去。
……
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陈瑞葵,睁开眼睛是洁白的天花板。
想抬手拔掉嘴巴上的呼吸器却发现浑身软趴趴的,没有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
“陈先生您醒了!”
传来一道女声,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护工服的年轻女孩,应该也就大学毕业刚不久。
“帮我摘掉这玩意,带着很难受。”
陈瑞葵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带着无创呼吸机的缘故,已经微不可闻。
但专业的护工还是听见了,摇了摇头。
“作为您的护工,我必须阻止您,您现在身体血压血氧偏低,仍需要呼吸机进行辅助。”
随后按下床边的黄色按钮,
“您稍等,医生马上就来。”
“您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陪您聊会天,不过不能太久您需要休息。”
……
陈瑞葵现在脑子很乱,并没有聊天的欲望。
过了四五分钟,医生终于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
看脑袋两侧飘逸的两撮的知识慧根就知道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
他拿出一个微型芯片植入陈瑞葵右手皮下,对着房间的一个屏幕记录着各种数据。
“你送来医院的时候全身已经失血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再晚一点你体内的器官就会有半永久性衰竭。”
“不过我们观测到你的心脏异于常人,哪怕是失血如此严重,它也在正常的跳动,给你提供稳定的血压。”
“就好像你有两个心脏一样。”
陈瑞葵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好似在发呆,但其实他又什么都没有想。
大脑一片空白,良久后才回过神来。
“医生我昏迷了几天?”
“陈先生您第二天就醒了。”回答的是护工姐姐,至于医生早就走了,天知道陈瑞葵刚刚发呆发了多久。
“医生说了什么。”
“医生叫您好好休息,身体恢复情况很不错,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嗯……”
短暂的说话后又一阵沉默,因为陈瑞葵身体上下有些伤口正在结疤很痒,而有些更深的特别是胸口这一块仍有灼烧感。
护工在一旁很好奇地看着陈瑞葵,她是中南大他们那届最出色的学生,就在昨天被一个清冷的女老板请来照顾和她差不多的同龄人。
据说有精神病,但是一天开到了五千元的高价,本以为会很危险,没想到看起来只是一个无害的高中小男生。
“你是谁?”
陈瑞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拔掉了呼吸机,气息急促了几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是您小姨请来的护工,您可以叫我小白。”护工姐姐温和地重复之前的介绍。
“不,我不是和你说话,我在问你旁边站着的那个女人。”
我旁边?护工小白诧异地看向周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精神病人吗?虽然内心有点毛毛的感觉,但专业的素养还是让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决定先不打扰他们交流,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再慢慢和陈瑞葵聊,直到打开他的心结。
“我没有见过你。”
“你好,我叫陈瑞葵。”
“写吗?我不是很擅长。”
“好的,那我们晚点在说。”
对话结束,陈瑞葵把视线转向了护工小白。
“可以推我去外面散散步吗?我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我吗?好的陈先生,我去拿轮椅。”
“好,谢谢你小白姐姐。”
“不客气。”
……
这应该是一家私人医院,看外面的景观还是苏市,没来得及转移到京都,看样子爷爷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十三分陈先生。”
两人走到花池边,喧哗生起,一个穿着病服的病人朝他们这边狂奔,身后还有两个医生护士在追赶。
“快躲开啊!他是精神病人!”
护工小白抓紧推动轮椅想要离开。
“别害怕,一般能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重度的精神病患者,只要不激怒到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久病成医,陈瑞葵已经对精神病自认为十分了解了。
护工小白毕竟经验不多,选择相信同样是神经病雇主的话。
那个男人越来越近了,看上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被精神病折磨的他骨瘦如柴。
护工小白还是忍不住,径直上前打算拦住他,免得有什么意外伤害到陈瑞葵。
“这位先生,您需要……”
“什么帮助吗?”
话都没有说完,中年男人就越过护工小白来到陈瑞葵面前。
哐当一拳就是干在陈瑞葵脸上,轮椅都给干翻了。
完了,完了。
护工小白和医生护士都懵圈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们的职业生涯就到此结束了。
不过事情很快又有了转机,那个中年神经病人也不跑了。
扶起陈瑞葵把他安放在轮椅上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小友别怕,你身上的妖魔鬼怪贫道已经帮你打跑了。”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个精神病人确实是不大一样,脑袋剃成光头印了八九个戒疤,手里却拿着个拂尘。
陈瑞葵很诧异,因为这个奇怪的精神病人刚刚打的位置是他的脸,刚刚病房里的那个女人确实把手放在他的脸上遮蔽着他的眼睛。
“你也能看见吗?”
中年男人双手合十,不,应该叫合十二,他居然有十二根手指。
“阿弥陀佛,贫道法号慈航道人。”
“贫道观你身上有业孽缠身,三火之中各居一鬼,心海有一根针使其长年居于混沌之中。”
“大师我该如何……”陈瑞葵来不及发问,面前这个慈航道人身体突然颤抖不止,脑袋弯曲成不正常的幅度。
“慈航滚出本座的身体!”
脸色不断变化,一会狰狞一会慈祥,双手指甲很明显给护士修剪过,但依旧用力地在脸上划过两道红痕。
突然漆黑的眼珠一转,居然瞳孔缩小了好几圈,几乎整个眼眶都给眼白占据。
“咦?”
他神色奇怪地看着陈瑞葵。
“施主,你与我佛有缘,可愿皈依于本座膝下,以你慧根不出三世便可成佛。”
有一说一,不知道那两医生和护工小白去干嘛了,陈瑞葵只知道他要给吓尿了。
原来神经病和神经病之间差距也那么大的吗?
“我拒绝,三世太久,我只争朝夕。”
慈航道人半张脸在笑,半张脸在哭,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好像在念什么梵文。
突然张开森白的牙齿,一口咬掉了自己的右手的第六根手指,飞溅的鲜血飙射到了陈瑞葵的脸上。
猝不及防之下陈瑞葵不慎品尝到了慈航道人的鲜血,又不敢吐出来怕激怒到眼前这个疯子。
只能被迫吞咽下去,不知道为啥腥味不是很重就是有点发苦。
慈航道人虔诚地跪坐在地上,把咬下来的第六根手指放到陈瑞葵的膝盖上。
“施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就站起来朝医院门外跑出去,直到他不见人影医生护士还有护工小白都没有出现。
小姨给自己找的是什么鬼护工?这又是什么医院,陈瑞葵决定一定要把他们通通开除。
但回头看去只有漆黑一片,只有带着黑框眼镜踩着高跟鞋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们人呢?”
那女人摇了摇头,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
“我们晚上见~葵葵小宝贝。”
……
“陈先生,快醒醒,快醒醒。”
空间扭曲,护工小白在他旁边轻轻拍打他肩膀。
“陈先生您醒了,我们该回去了,晚上天气凉。”
??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个神经病呢?还有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刚刚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就在这没有搭理他,他果然无视了我们,刚刚被医生抓回去了。”
“至于我?我就一直在您身边没有离开啊。”
看着一脸困惑的护工小白,陈瑞葵觉得她不像是在说假话。
居然他们都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肯定是自己。
“抱歉,可能是我太累了,小白姐姐扶我回去休息吧。对了帮我安排一下,明天我想见见那个病人。”
护工小白客气地回复一句后就扶着陈瑞葵回到他的专属VIP病房里去了。
至于她,今晚肯定是不能离开的,反正房间足够大,随便找个躺椅将就一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