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忍着胸口的闷疼,储熙努力眨了眨眼,瞅着眼前她趴着的地面缓神儿。
咦?挺亮的水磨石面儿,窑坑呢?
她睁大眼睛猛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眼前一个黑衣人,又一个黑衣人,还有一个远远的坐在后面看着什么。
再就是门口被捆着手脚,塞着口布的雷雷,冲着她不停的“呜呜”,眼泪流个不停。
看清楚形势的储熙立马就觉得头晕眼花,赶紧两手抱头。
“哎呦,疼......”
趁机摸了摸脸上的大痦子。
还好,还在。
东西她做的糙,近身搜过,肯定能发现是假的。
还在,说明几人还算君子。
坐在后边看着密信的姜泽佑抬头撇了她一眼,不自觉的“哼”了声。
这“小妇人”不老实的很。
他眼中不老实的“小妇人”这会儿已经一脑袋问号。
到这儿多久了?雷雷都交代了啥?交代了多少?
口供咋圆能一致?
其实不用多想,她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这不就是他们俩还能活着被带回来的原因么?
“别装了,抬起头来,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老晏踱至她跟前几步站定,居高临下的冷眼质问。
“大人,小妇人一句谎话没有,句句属实。”
雷雷虽然怂,但储熙更清楚,他就是死都不敢把他们之前干的事说出去半分。
不敢说真的,就只能说她之前给大家编好的。
充其量就是她的叔嫂之说被拆穿,可这有违人伦的事不敢承认也正常。
“那我问你,那爆炸之物是什么?哪来的?”老晏俯身蹲下直视着她的脸。
储熙看着昨晚那中等个子男子如鹰般的一双眼睛,面露恐慌,身体微微发着抖。
“大人、大,这、这...”
“说...”
“亡夫生前带回家的,说是黑、黑火药,放好久了,大半夜,黑灯瞎火,小、小妇人拿来壮胆儿的。”
这仨都好好活着,也不知道炸到那几人没,这是剂量小了?
但至少她的试验成功了,后期调整就是。
储熙想着最后的意识是气浪轰过来时,她本能的钻到了那人腰间躲闪。
二人悬空后,她本以为会被那在上面的人砸个半死,可印象中掉下去的只有自己。
没瞅到那人去了哪儿,她就没意识了。
可现在看后边端坐的那人,不仅毫发无伤,看这架势。
估计他才是这几人长官。
“放屁,叶洪那爹不疼娘不爱的,都督府会给他这份军备?”
编着瞎话还敢偷瞄二爷,她这是活腻歪了吧。
“买的,叶大人从黑市买的。”
听到老晏的话,储熙猥琐的低着脑袋,掩饰着内心的狂喜。
她十多天的调研和结论没错。
那叶洪虽是个会排兵布阵的,可真真儿是穷,就看她如今能不能顺利脱身了。
“你那亡夫去年就战没了,有这好东西,他叶洪为何不用?”
猛地储熙一个抬头直视起老晏:
“事后小妇人也去找叶大人闹过,为何舍我夫和众兵士肉体堵门,却不用黑火药。”
那表情,那眼中带着坚韧的楚楚可怜劲儿到位了足有九分半:
“可叶大人什么都没解释,只说了是军务机密,想要忠烈抚恤就不能与人提起。”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那叶大人也不是个怕死、贪腐之人。事后小妇人分析,亡夫放家后只七八天的空儿就开战了,约莫着俺们家那个就是个样品,然后还没那啥就、就那啥了。”
此时,院外传来几声有规律的长长短短哨子声。
想着昨晚的情形,储熙分析面前这三只,品级应该不会低。
来到这里,除去刘家湾两个多月的养伤,她这一个多月内只接触了两个官,一个年轻的县丞,一个五品守备千总。
前者家里有背景,身边有侍卫;后者本身就是武官。
可那县丞的侍卫和武官都不会飞檐走壁。
可面前的人,绝对可以跳出来挑战很多科学伪命题。
但有一点,不管这几人官衔高低。
这黑衣黑纱裹面的装扮,还有昨天的比外来者都赶时间......。
给她的感觉却是官虽不小,可勃闻这地界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而且,貌似、可能、大概他们还不方便管。
那就好,过路神仙。
听这急促的哨子声,应该也没功夫核实她的话和身份了。
虽然,她也就是个没身份的黑户。
坐在后方的姜泽佑行至她几步外站定。
还没等开口,储熙忙站起来,拍着衣襟和屁股。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这操作,不光姜泽佑,也惊呆了老晏和门口的老三。
这乾阳能跟二爷站着脸对脸说话的着实没几人。
她倒好,刚还半跪着,这会儿到站的利索。
看着眼前披头散发,脸上一块黄一块黑的妇人,姜泽佑没理她话茬。
“你亡夫,姓甚名谁?”
“曹兴,那个,家叔曹雷。”
望着面前那微皱的细长眉眼,储熙心头一动,但还是没停顿的稍上了雷雷。
这人眼睛真好看,水墨晕染般的。
“带他们出去、送走。”
“送,送哪儿?”
折腾半天,不会还是被灭口吧。
她后悔了,要早知道会遇上这些,她宁可扔守备营里做实验,也不去那废窑坑了。
可没人回应她。
门口进来两个黑衣人拎起她和雷雷,又赐了每人一个黑黢黢的头套。
被揪出门儿的储熙后脑勺一疼:“你大......”
没等她骂出声,又没了意识。
“这混不吝的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敢拎着火药出门,没点内力就敢反击那周存,那么点儿空档就反应出他们是官,不止是虎可以定义的。
至于夜会小叔子这等私事,他也懒得过问。
门口的老三倒是多瞅了储熙几眼,他就是诧异,这小叔子跟个小鸡仔儿似的,她这寡嫂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着人跟她几天,传话给老七,缠着周存的空儿,顺道查下叶洪还有那个叫曹兴的。”
踏进马车的姜泽佑一边冷着脸跟老晏交代,一边扯掉了纱罩。
他不该出现在这旻州地界,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是储熙还没被拎走,看到了露脸的姜泽佑,就应该不止是眉眼好看那么简单了。
再次醒来的储熙已经不止胸口闷疼了,整个后脑勺、后脖颈既晕乎又麻钝。
摘掉头套,她生无可恋的望了会儿刚蒙蒙亮的天。
一晚上两次死里逃生,被挟持一次,炸晕一次,又被打晕一次。
她是被佛祖派来渡劫的么?
顾不上再滋生负面情绪,她四周看去,不远处好像就是北城门。
他俩就被丢在城门外几百米的一条灌田用的沟渠里。
她还好,被抛在沟边上,可怜雷雷直接就给扔沟里了,半截身子都泡在了沟子底部余下的臭水里。
顾不上再瞅别的,她赶紧爬到雷雷跟前拽掉头套。
“雷雷,雷雷。”
看额头正中一片乌青的少年,储熙心疼的很。
小雷今年还不满十五岁,瘦的跟猴儿似的。
往前数两个月,活这么大,他就从没出过刘家湾。
幽幽醒来的雷雷,看到储熙,终于委屈的大哭了出来。
还好,知道哭就好,至少没吓傻。
俩人不敢耽搁时间,再不进城回家,估计家里也要出事。
果不其然,跟两个叫花子般跑回他们在城西南赁的胡同口时,只剩一个人在家的雷二婶子背个小包袱正扶墙出来。
“娘,恁这是做啥去?”雷雷大跑过去扶住她。
“小雷?恁回来了?熙熙,哎呀,恁俩咋才回,俺正准备报官去。”
惊魂未定的二婶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储熙话还没说出口,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报官?老天爷,她可真敢想。
二百里外的官这会正愁怎么抓他们就地正法呢?
“天儿太黑了,我俩摔了一路跟头,现在没事了,没事了,咱回家。”
也赶紧搀上雷二婶子的储熙只能好言安抚着。
这老妇人活了多半辈子也就是夫家和娘家,直径统共都没出二十里。
腿脚不好吧,还被她给带着四处逃命,唉!
“雷雷,去胡同外买点儿早点,我带婶子回家,快去。”
虽然浑身上下不是疼就是酸,可她终于看到希望了。
不能等,吃完饭,收拾收拾她得赶紧去守备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