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楼清客几乎没怎么睡。
其他姐妹几人倒是睡得很香。
一早含秋和团绒叫几位主子起床去老太太屋里用膳。
楼烟宁打着呵欠，看到楼清客眼下发乌，以为楼清客是因为在这里睡不习惯。
她有几分抱歉道：“早知道你在暖榻上睡不好，昨天夜里就该让你去床上休息的。”
楼清客不好解释，只好接受了烟宁的道歉。
因着今天一大家子要进宫用餐，老太太特意将姐妹几人都叫到了跟前，细细叮嘱今晚要注意的地方。
这叮嘱看似是对府中的姑娘们的，实际上，老太太真正担心的，只有楼纤纤一人。
楼清客在太子府上做女官，礼仪教养根本不用多说，楼玉竹自幼恬静，不会多生事端。
楼烟宁和楼霜华便是更不用担心了。
唯独这楼纤纤，是个大麻烦。
听闻她上回还没进皇宫大门呢，就被南宣侯狠狠地奚落了一番。
老太太想到此事，扶了扶额，又特意点了楼纤纤，让她留在这里将学到的规矩走一遍给自己看看。
楼纤纤被老太太单独留下来，脸面上稍稍有些挂不住。
但谁让老太太就是这崇阳侯府的天？她纵使有再多的不悦，也只能忍着。
待到其他姐妹都离开了，楼纤纤这才捏着手帕，将从崇阳侯夫人那学到的礼仪规矩，在老太太跟前展示了一遍。
老太太见她除了因为紧张身型僵硬，其余并无大毛病，也就松了一口气。
“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总归是你在大伯母那认真学了的。”
老太太对她的语气不再如先前那般严肃，话里也多了几分赞赏的意味。
楼纤纤听了出来，她垂着脑袋，浅浅一笑。
“这是先前给你准备的宝石步摇，喏，你拿着吧。”
老太太从手边拿了个绒布盒子递到了楼纤纤的面前。
楼纤纤有些受宠若惊，她双手接过盒子，大开口见到里面放着一支镶着红宝石的银步摇，顿时喜笑颜开。
这红宝石的步摇，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她以为这样的东西，只有得宠的那几人才会有，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也给自己送了一支。
她怔怔地盯着那支步摇，喜欢溢于言表。
老太太看楼纤纤这时候身上没了之前的那股势利劲儿，看向她的视线也不免的柔和了下来。
说到底，楼纤纤也是楼家的孩子，她再如何不喜欢二儿媳，但孙女总是无辜的。
老太太希望崇阳侯夫人能够代替二儿媳教导楼纤纤，将这个走歪了的孩子领上正途。
“行了，去跟你的姐妹们一块儿挑选衣服去吧。”
老太太摆摆手，放楼纤纤离开了。
楼纤纤和老太太道了谢，捧着绒盒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并没有去找烟宁或者霜华，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铜镜前头，盯着老太太给她的步摇出了神。
她想，如今自己不得宠，老太太都送了这么好的东西给自己，若是有一天自己得宠了，那老太太岂不是会送更值钱的东西给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的嫉妒起楼烟宁来。
一想到这么多年，楼烟宁都住在崇阳侯府，被老太太捧在手掌心上，楼纤纤就嫉妒的发狂。
想必楼烟宁一定从老太太那得了不少的好东西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楼纤纤猛然觉得老太太给的那支步摇也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就是一根破步摇，她竟然也当了宝贝。
楼纤纤觉得自己又没见过世面，又可笑。
她狠狠地捏着那步摇，这一刻她觉得这步摇承载着的，根本不是老太太对自己的喜欢，而是老太太对自己的羞辱。
她咬着嘴唇，狠狠地将那步摇用力摔到了地上。
红色的宝石从步摇上脱落，滚向了床榻下面。
楼纤纤起身，视线落在脚边的步摇上，接着抬脚将步摇也踢进了床底下去。
而那个先前装着步摇的绒盒，则直接被她丢进了火盆当中。
-
下午时分。
天色稍稍暗了下来，整个崇阳侯府陷入一片忙碌当中。
丫鬟们伺候着主子小姐们更衣打扮，只为了今天晚上宫中的年夜饭。
楼烟宁挑选了一套藏蓝色的衣裳，这颜色低调贵气，又显白。
重点是，这个颜色郡王殿下十分喜欢，她觉得今日自己穿这个，说不定可以和郡王殿下撞上，到时候二人穿的就是情侣装了。
团绒给楼烟宁换上衣服，替她梳了个蝴蝶髻，又挑选了一些不太奢华的发饰和一对红宝石的耳坠子带上。
接着，楼烟宁又将自己枕头下放着的两个香囊拿了出来。
这两个香囊是她跟在团绒后头学着做的，虽然不太精致，但到底也是废了她好一番时间和心血的。
她给自己带上了一个，又将剩下的那个揣进了袖子中，准备今天晚上找个时间把它送给郡王殿下。
都收拾好了，宫中的马车也到了崇阳侯府门口。
五辆装饰奢侈的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崇阳侯府的大门前，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侯府一大家子上了马车，朝着宫中的方向去。
楼烟宁坐在马车中，心中想着凤骁。
她一会儿见到了凤骁，定要找个机会和凤骁要个抱抱才行。
她身边的楼霜华心中想的也是她们家的那口子。
按理说，往年只要定国公府有人在玉京，皇帝便会让定国公府的人也一同来宫中用年夜饭。
今年，李朝云和李落霄都在，楼霜华想，那今日自己也应当是可以见到李朝云的吧？
楼清客则坐在边上打着瞌睡。
她昨天一夜没睡，状态是在是不大好。
她担心一会儿见到太子，太子会盘问自己。
毕竟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太子殿下对自己总是会过渡的担心……
楼清客想着太子殿下，嘴角也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来。
她的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边上的楼纤纤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睛忽的一亮，而后当做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