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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国殇

    星骸巨人看着剑罡缓慢的划破虚空朝向自己,时间仿佛变慢了,随后越来越慢近乎停滞。

    噗嗤,他看着缓缓划破虚空的剑刃,心中充满了不屑。

    在引力波的影响下,当剑越接近他速度便会越慢,这一剑永远也不可能抵达他的面前。

    正当他准备出手时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是他太慢了?不,是剑太快避无可避。

    星骸巨人看着剑罡缓缓贯穿自己的头颅,黑洞内的奇点自视界一角裸露,掀起时空涟漪。

    这一剑让他想起一人,记忆如潮将他带回到那个时代,那个一人之下的时代。

    “白沄汐,你何必护着这条野狗。”他鄙夷的视线越过眼前的女子,落在其身后一位蓬头垢面的男子身上。

    诡异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恶魔的印记般爬满男子脸庞,不待他确认便被白沄汐再次挡住。

    “阮书,你何必揪着他一人不放。”

    “啧,你虽贵为人王之女但别忘了此地为葬星岗,是我们星骸一族的地盘。”

    作为此地为数不多的圣人之一,他有着绝对的统治力。

    “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死!”

    看着坚定的白沄汐,阮书无奈一叹。天空顿时黯淡,所有光芒全朝他躯体上的黑洞汇聚、收缩,令周围时空近乎扭曲。

    紧接着灵力洪流倾泻而出,摧枯拉朽般地将所视之物尽数摧毁。

    砰!

    一柄长枪突兀地出现,那股灵力洪流犹如小溪没入大海无声消失。

    “嗯?”

    待遮挡物散去,却见一人侍枪而立。那人一袭白袍不染纤尘,黝黑深邃的眸子如同不可窥探的深渊般,能将灵魂吞灭。

    “墨染?”

    阮书凝望着眼前之人,墨家事迹他听闻不少,但墨家人却是第一次见。

    什么有着诸天最强血脉,什么同代皆无敌历代皆至强,什么你我皆绿叶,去TM的。

    “你要与我为敌……”

    “闭嘴。”

    “……”

    阮书还未说完便被墨染打断,愤怒不断喷涌而出,第一次有人这般轻视自己,今天就由我来猎杀天才吧!

    “哼!受……”

    快,极致的快,仅为一瞬长枪便飞至面门,枪芒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刺向他的头颅。

    “什么?!”

    危机关头他圣域全开,用尽力量欲要将攻击拦下,可在触碰长枪的刹那,力量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噗嗤。

    长枪贯穿星骸巨人的躯体,将他钉死在虚空之上。

    “再言半句者,死。”

    疑惑,为何同为圣者他却不敌一击?

    屈辱,同龄未曾一败的他竟被钉于此地,供人笑话。

    绝望,不可超越的存在,无法战胜的敌人。

    如今这份屈辱再次袭来,而且伤他的仅是一只渺小的虫子,无尽的怒火将他淹没。

    “墨家!墨染墨染墨染墨染!”

    “我要让你堕入绝望,然后彻彻底底地杀死你!”墨染带给他的痛苦就由其后代承受吧!

    在怒火的驱使下,由众星铸造的躯体愈发暗淡,而作为头颅的黑洞却越转越快。

    轰!

    突然,他的头炸了。

    高转速下内外视界重叠抵消,如甜甜圈般的奇环露出,这一刻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不再清楚,时与空的颠倒令宇宙变得无序而混沌。

    混乱的时空如水中涟漪般不断外扩,很快便覆盖到整片星域。

    “不好!”

    墨轩不断朝着那无限的黑暗坠落,由于时与空的颠倒致使空间上的位移作用在时间上。

    这一过程中他的时间不断退后,在落入奇环的刹那彻底失去其存在,被永远囚禁于绝对时间的牢笼中。

    “堕入绝望的深渊……”

    生死之间一束光跨越时空突破界限从宇宙边荒横穿而来,光芒轻易的贯穿圣域撕裂了奇环,撕裂了星骸巨人的身躯。

    不,那道光并非来自那遥远的边界,而是自亘古便已存在,打破了因果律。

    在这束光面前,宇宙被分成两半,它所经途中时空和物质皆不复存。

    墨轩呆滞地看着眼前一切,原本难以企及的强大敌人就像雨滴落于水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是那么的滑稽可笑,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光芒散去,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墨轩面前,那人身高八尺,目露凶光,脚踏虚空,径直朝墨轩走来。

    “莫叔?!您怎么会在这?”

    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比的安心感,眼前之人乃是主宰之境,寰宇最强者!随手便是创造与毁灭法则,宇宙仿佛其是掌中玩具。

    “我令光速无限,消除了空间、因果、过去与未来,还好赶上了。”

    “不,我的意思是您不应该与父皇在一起么?难道……”墨轩原本松懈的心再次被提起悬在崖边。

    听闻此处,莫叔和蔼的目光渐渐被肃穆取代,他低垂着眼沉声道:“我此番前来是助新皇登基。”

    “新皇?什么意思?”

    “断界之壁已破,陛下正独自一人抵挡侵略者,还请您前往其他宇宙寻找希望。”

    话音刚落,墨轩便蹦跳起来,强压着怒火和声线道:“逃?您难道想让我丢弃祖国,丢弃人民,为了自己的性命苟活下去?”

    “殿下……哦不,陛下。只要您还没倒下,不夜帝国便不会灭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您曾教给我的。父皇做到了,我也能做到,这是我的骄傲!”

    莫叔用鼻腔沉重的呼出一口唉气,略带欣慰的看着墨轩,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再教您一课吧,这是最后一课。”

    “……”

    墨轩张嘴准备说话,却发现没有半点声音发出,而身体也被无形之力强硬控住,只得任其摆布。

    在莫叔的注视下,墨轩单膝跪于虚空,头颅低垂,静静等待着。

    随后莫叔取下他的骨戒,省去繁文缛节,将那象征的冠冕戴上。

    由黑荆棘编织而成的王冠朴素且神秘,冰冷的触感令他的头脑清晰无比。

    若放在从前他定然欣喜若狂,把它当成无上荣耀,但如今只剩下无尽耻辱。

    “弱者不配发声,也不配拥有选择的权力。世界就是这样,既不讲理也不公平。”

    说罢,他将骨戒掷出,一口血色棺椁出现在眼前,这才是墨家祖器的真正容貌。

    由血骨所铸就的棺椁,棺中自成天地玄之又玄且独立于宇宙之外,可以借助此物隐瞒宇宙意识,偷渡至其他宇宙。

    莫叔只手拎起无法反抗的墨轩,把他丢入棺中,一边摩挲着棺盖,一边对天行说道:“经历了长期的自我衍化,每个宇宙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规则,你要好好辨别找到与本宇宙相似的世界。”

    “嗯。”

    “还有一件事,你要好好照顾陛下,辅佐他重建帝国,实现复兴。”

    “嗯。”

    简单的对话后,气氛陷入了冷场,寂静笼罩在两人间。

    “这样做真的好吗?”

    身为一路见证墨轩成长之人他清楚的知道这样做对他的伤害。

    当初两人遇到生死杀局时,为了让墨轩撤离自愿殿后,那一战他肉身殒没,幸有陛……先皇相助,残魂得以保留。

    之后先皇将他的残魂融入墨家祖器中,才以器灵的方式苟活于世,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墨轩心中的一根刺。

    毕竟某种程度上讲他失去了自由,一生只能被囚禁于戒指之中,而自由对墨轩而言却是最为渴求的。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天才里成材只差一个失败。”

    “……”

    对话完成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它们来了,你们得启航了。”莫叔神色平静地说着,“我已通过血缘将感知连接,好好看,这是了解他们的唯一机会。”

    说完后便将手搭在棺上,准备用力推出。

    然而天行的一句话却令他止住了动作。

    “父亲!嗯……保重。”事到临别,他才发现语言是多么的惨白无力,心中无数句想说的话却无法开口。

    “嗯,你们也是。”

    在莫叔的加持下,棺椁如同一颗逆飞的血色流星,划破深邃无际的虚空飞向新世界。

    看着远去的流星,莫叔转过身去,低声喃道:“还有一件事……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他慢慢闭上双眼,回忆起与那个称之为儿子之人一起共度的时光,是那么的短暂、平淡,与他漫长的人生相比甚至无法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他哭泣自己不曾关心,他跌倒自己不曾鼓励,他进步自己也从未夸奖,他的童年没有参与,他的未来也无从见证。

    想到此,他苦涩一笑,“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啊。”

    突然不远处的虚空裂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那是极其古怪之物,有着人的轮廓,却没有人的五官和其他细节,全身覆盖着紫黑色的细小火焰。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个未完成的人偶。

    在两人对面的刹那,人影不停蠕动,最终形成与莫叔别无二致的模样。

    他看着如临大敌的莫叔,却兀自地用自嘲的口吻说着:“人们总喜欢造墙,无论对内还是对外。”

    面对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莫叔并未理会,而是握紧拳头准备战斗。

    “此路不通。”

    “你是担心我去追那救世方舟吗?呵,大可不必。他们能作为我们入侵其他宇宙的信标,我是不会拦截的。”

    他停顿了下,以及其轻蔑的口吻道:“若是那位怪物墨家之主也罢,但就凭你佩拦我?”

    “当然。”毕竟这是一位不称职的父亲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一件事了。

    他的目光无比坚定,全身忽然燃起纯白的火焰,使得他实力暴增,与人影相衡。

    “战!”

    ……

    短短数十秒的交锋,这并不能被称为战斗,而是无力的挣扎。

    看着眼前残破、燃烧着火焰的躯体,人影沉默了会发出一句慨叹:“我不该小瞧你的,没想到还能看到有人点燃生命之火。”

    生命之火乃是人族血脉之力,但纵观历史长河,能完全点燃此火之人不过三位数。

    生命之火以肉体、灵魂、灵力为燃料,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直至燃烧殆尽。

    不过开启生命之火的条件无人知晓,它好似没有特定的开启方法。

    “唉,真想把你纳入麾下,可惜了。问吧,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任何事,你有资格。”

    “!?”

    “不必惊讶,我所知道的是可比你想的还要多得多,以血缘传递信息什么的都是玩剩的手段。”

    “……你觉得我会相信敌人吗?”

    “会的,就算你们知道了一切也不妨碍毁灭你们。”

    “还真是傲慢呢。”

    莫叔看着燃烧过半的身躯,心中暗道:“只剩下还剩下最后几十秒么,也罢,若是能用这微不足道的时间换取真相也算值得。”

    下定决心后,想到自己时间有限,他立马问了个问题:“你是谁?”

    作为和先皇一个级别的人物,历史上不可能没有记载,只要知道了他的名字,大部分线索都能串联起来。

    “我吗?嗯……我只是个半成品,一个未完工的人偶。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应该叫皇甫昊空,毕竟我继承了他的一切。”

    皇甫昊空?!那不是最后一代人王的名字么?

    据史记,在那遥远的黄金盛世,以人族为首的百族开启了一场战争。

    世人皆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围剿战争,却没想到最终会扩散到三千州,将万族卷入战场。

    战争没有胜者,那一战成了灭世之战,法则破碎,大道堙灭,无序与混沌导致三千州逐渐崩解。

    而后有无上大能以身祭道,将三千州重塑成三千宇宙,在无比漫长的时光中,宇宙不停衍化,修复完善自身残破法则,逐渐形成现今的模样。

    而自此之后万族再无皇者。

    也难怪他们败的如此之快,如此彻底,对手根本不是另一个宇宙,而是一个璀璨无比的黄金盛世!

    可又是何人能有此等手段,令死者苏生?

    深渊?不,深渊已经死去,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世界。

    “祂是谁?”

    “祂……”话音未落,皇甫昊空突然转过身去,他面露狂热无比虔诚的向着断界之壁处跪拜。

    莫叔顺着其方向看去,却令他看到难以忘怀的一幕,虚空撕裂开来,一只紫黑色的巨大眼眸于裂缝中显现。

    祂如同窥探箱庭般俯视着一切,凡所视之物皆被漆黑的紫炎吞没。

    光与暗、生与死、虚与实、时与空,燃烧,一切都在燃烧,不断的燃烧。

    目力所及之处皆被紫黑色的火焰包围,偌大宇宙再无一片净土!

    “原来是他……人们总喜欢造墙,无论对内还是对外,而今这堵围墙终也成了文明的坟墓。”

    那场由围剿延伸到灭世的战争却从未实现其目的,三千州所有战力对上两人却败了,我们又如何赢呢?

    突然,那双充满死寂的巨眸将视线移向此处……

    文明于火焰中诞生,于火焰中沉寂。

    永恒不灭的帝国迎来了永寂,等待着某人举起炬火,再次点燃无尽的黑夜,迎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