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熙负手而立,迟迟不作应答,吕阿林只好一直匍匐在地上。
凤凰儿略微有些尴尬。
论辈分,吕阿林还是阿福的堂祖父。
祖父跪求孙子收留,这吕阿林也真是豁得出去。
不过她可没打算出声调停。
人家祖孙两个闹腾,自己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赵重熙才低下头俯视着吕阿林“本殿下实在想不出,你这样的人对我来说能有什么用”
这话并不是他在故意羞辱对方。
如果吕阿林没有把济安王给他的差事彻底办砸,哪怕十名暗卫还剩下一多半,他还能厚着脸皮回到蔡州济安王府。
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能做一名卧底,替自己打探济安王府的某些不为外人知晓的秘密。
可如今他已经回不去了,卧底也做不成了,他留在自己身边还能有什么用处
当小厮使唤还嫌他伺候不周呢
吕阿林道“我的确已经回不去济安王府了,但我娘和我妹妹同济安王时有来往。
她们对我虽然不好,但终究还是骨肉血亲,总不至于彻底弃我不顾。
我这便动身折返回蔡州,替殿下打探济安王府的动静。”
赵重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求了本殿下这么半天,竟不为那噬心蛊”
“无功不受禄,等将来我办成几件事情后,想来殿下自会替我解除这噬心蛊。”
赵重熙并不想就将来的事情发表什么意见,依旧淡淡道“带上你的那名小厮,去吧。”
吕阿林又磕了一个头,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殿下保重,我去了。”
说罢一瘸一拐地朝柴房那边走去。
赵重熙见凤凰儿似要离开,笑道“差不多也该用晚饭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说说话”
凤凰儿想了想“好吧。”
两人在方才的椅子上重新落座。
赵重熙见她眼底似有些暗沉,温声道“这几日辛苦了,幸好夫人已经没有大碍,接下来只需好生调养即可。”
凤凰儿刚想表达一下谢意,就见一名亲卫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属下见过殿下、六姑娘。”
“起来说话。”
“是。”
这名亲卫是赵重熙派去陆家询问姚黄一事的。
见他面色有些凝重,赵重熙忙道“他们父子不肯说”
亲卫道“说了。”
“那你还”赵重熙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说的”
“陆家父子一开始不肯说,是属下用了些手段才说的。
他们说这几年的绝品姚黄都送去了密州。”
“密州”赵重熙大吃一惊。
父王和母妃虽是被贬谪到密州的,但贬谪不是废黜,他们依旧是大宋的太子和太子妃。
可以说整个密州,除了太子府外,没有任何一家府邸敢收陆家的姚黄。
可
赵重熙也不知怎么搞得,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父王遭皇祖父厌弃的原因是性格太过懦弱,不像个储君的样子。
可他不是外人,虽然和父母分离十一年,有些事情他还是知晓一些的。
与其说是父王遭皇祖父厌弃,不如说是皇祖父厌恶皇祖母,父王不过是受了牵累而已。
可父王明明知晓原因,偏还冒着触怒皇祖父的风险,每年都收下一株陆家的姚黄,他究竟想要做甚
赵重熙把怒意强行压下“你下去歇着吧,这件事情莫要同别人提起。”
“是。”亲卫退了下去。
赵重熙虽然面色如常,凤凰儿又怎会感觉不出他胸中已是怒火奔腾。
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阿福,太子殿这么做,是想故意触怒圣上么”
赵重熙苦笑道“这么做除了能触怒皇祖父,还能有什么用”
“或许”凤凰儿轻叹道“或许是太子殿下太过思念元后娘娘,所以才”
其实她就是想安抚一下赵重熙,不想让他为此太过气苦。
赵重熙伸手在脸上重重揉了一把“司徒箜,你不用替他说好话。
他不是三岁,不是十三岁,他三十了
纵然心有不满,纵然再思念母亲,也没必要全都表露出来。
凤凰儿把他的手拉下来,温声道“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做人,可这件事
阿福,你能告诉我,圣上和太子殿下之间究竟怎么了”
这件事也已经困扰她许久了。
确切地说,自从猜出了阿福的身份,知晓他就是自己的准未婚夫,她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
上一世,皇祖父因为父王太有本事,声望太高,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从而设下毒计暗害父王。
这样的父亲无疑是让人恶心厌憎唾弃的。
但从一个皇帝的角度去想,帝位遭到威胁时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她看不懂的是大宋的皇帝。
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他一共只有太子殿下这么一个儿子。
父子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
可如今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儿子性格懦弱,难道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失职么
难怪棉棉姐对他说,成婚不宜太早。
大宋皇帝只比太子殿下大十三岁,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
太子殿下的成长期,又何尝不是大宋皇帝的成长期
一个自己都还在忙着成长的男孩子,如何顾得上教育另一个男孩子
听她这般询问,赵重熙闷声道“皇祖父把他对皇祖母的不满全加在父王身上了。”
凤凰儿恍然,原来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我倒是听人说过几回,说是元后娘娘太有本事了,甚至于在朝堂中都有许多官员是她的人。
想来,做皇帝的人都不能容忍朝堂之上派系林立,更不允许有人说话比自己更管用。”
赵重熙道“皇祖母已经走了,皇祖父有再多的不满也该放下了。
可父王总在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挑衅皇祖父。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父王他就从来不会为我考虑一下么”
他虽是在抱怨,语气却非常平和。
一旁的凤凰儿却听出了他的惆怅和心酸。
是啊,太子殿下总这么不管不顾地胡闹,他想过阿福么
阿福虽然在山庄里求学,却从未脱离大宋皇帝的掌控。
他难道不怕圣上把不满全都发泄在阿福身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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