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外婆，我笑，我笑……”
虞雾努力牵动着嘴角，可是，眼泪还在一直流，根本就做不出笑的表情。
可外婆想看她笑啊，她得笑出来！
她抬起手，不停抹着眼角流出的泪，手上的血抹了一脸。
淅淅沥沥的雨淋下来，血迹斑斑的一张小脸……那么凄厉，悲恸。
“雾雾……”
外婆浑浊的眼底涌上最深切的心痛，哽咽着摸出手绢，擦着她的小脸，“你这样让外婆怎么舍得？外婆舍不得你啊，舍不得你……”
“外婆，那你就再坚持一会，你一定要撑住！”
“外婆……真的撑不住了。”
老人家咳了一声，嘴角和鼻腔又开始流血，撑到这一秒，已经是极限了。
“囡囡乖，记住外婆刚刚跟你说的，要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外婆在天上会一直看着你的，所以，你要多笑，否则外婆难过，心痛啊……”
老人家捂着心口，急促而痛苦地喘着气，慢慢闭上了眼。
虞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轻拍着外婆的背，可是，没办法帮外婆顺下这口气了。
“啊……”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沉痛的悲鸣。
“外婆，你睁开眼看看，我笑了……”
她拼命忍着眼泪，挤出了一丝僵硬至极的笑。
而外婆再次睁开了眼，抬手轻轻触碰她的脸，“囡囡，别难过，外婆太想你外公了，去见见他……”
那只枯瘦的手，陡然垂下！
外婆闭上了眼，好像……再也不会睁开了。
一瞬间，犹如万箭穿心般地痛。
虞雾浑身一颤，“咳”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外婆！”
“外婆你睁开眼看看我！”
“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再度冲向了漆黑的马路中央！
此时此刻。
黑色大奔，在雨幕中平稳前行。
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捧着小脸，偏头看向自家帅小叔，小声埋怨。
“我好想见小鱼阿姨哦……你怎么都不去跟她约会？真是的！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娶小鱼阿姨当老婆嘛？”
傅司洛唇角勾出一丝极清浅的笑，“小不点，说过好多次了，小叔不会娶小鱼阿姨。”
“哼哼！可是，我就要小鱼阿姨当我的小婶婶嘛！”
颜颜小朋友叉了会小腰，忽然瞪圆了眼，看向前方，“那个……不是小鱼阿姨吗！”
一瞬间，傅司洛黑眸精准锁定了马路中央那道身影。
他大手沉稳掌着方向盘，迅速靠边停了下来。
晕倒在地的时候……
虞雾看见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走近，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在危难之中，唯一朝她伸出的一只手。
她拼尽全力抓紧了他，“求你，救救我外婆，救救她……”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再也撑不住，彻底晕厥过去。
傅司洛及时搂住了她，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和浑身的血污，他清冷的眸子浮现一抹心悸……
噩梦。
又是那个噩梦，在梦里，外婆出了车祸，满身是血……
“啊！”
虞雾惊呼一声，猛地坐起了身。
霍京烨高大的身形倚在门口抽烟。
他一夜未睡，下颌多了一圈青色胡渣，整个人看着疲累极了。
摁灭烟头，他缓缓转身看向虞雾，喉头发涩，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
“老公！”
虞雾哭着冲他喊道：“我做噩梦了！好可怕……”
霍京烨浑身一僵，在床边坐下，“梦到什么了？”
虞雾紧紧抱住他，小脸埋在他胸口，抽抽搭搭地呜咽：“我梦到外婆出车祸了！你陪我回去看看外婆好不好？我要亲眼看见，她还好好的，我才放心！”
一瞬间，霍京烨心口狠狠一抽，薄唇轻启，太多话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终于……
虞雾环顾一圈，发现了不对劲，“这里是医院？我怎么在这？”
“你是……被救护车送来的。”
“救护车？”
虞雾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我……我要去看外婆！”
她猛地挣脱他的怀抱，翻身下床。
“啊！”
一瞬间，脚踝的剧痛让她惨呼一声，跌坐在地。
胸口也是一阵阵的刺痛，连呼吸都疼。
这种痛狠狠刺激着她的神经，猛地将她拉回了昨晚那场车祸。
“那不是梦？我和外婆……真的出了车祸？”
霍京烨眉宇间凝着一抹沉痛，沉默着将她扶起来。
“京烨，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虞雾抱住他的胳膊，眼泪疯狂往外涌，拼命瞪大了眼，哀求着他，“快说，这都是梦！”
下一秒，霍京烨狠狠抱住了她。
“雾雾，对不起，对不起……外婆走了。”他哽咽了。
虞雾耳边嗡嗡一片，一瞬间，整个人傻了呆了，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太平间里。
虞雾拼命忍着颤抖，一点点掀开白布……
外婆斑白的发，额头上的皱纹，紧闭的眼，枯瘦却又无比慈爱的面庞一点点露出来。
一瞬间，绝望和窒息的痛苦堵满了心口。
“外婆！”
她跪倒在地，紧紧抓住了外婆的手。
外婆的手明明一向都很温暖，现在，却变得好冰好凉。
“外婆你很冷是不是？我帮你捂捂……”
她抱着外婆的手，放在心口，不停哈着热气。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冰凉？
“外婆，捂不热！雾雾帮你捂不热了怎么办？”
“你快睁开眼，教教雾雾好不好？外婆，你不要我了！你不要雾雾了！”
“你走了，雾雾以后就是孤儿了，再没有人疼了，你不忍心的对不对？所以你快睁开眼，快起来……”
她哽咽着，泪如雨下，祈求外婆能睁开眼，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话。
就像是以前每一次，外婆被送进急救室，好像都没有希望了，却又挺过来，告诉她：“囡囡，外婆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外婆不放心啊！”
一旁霍京烨默默守着虞雾，大手慢慢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跳。
听着虞雾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有种掏心窝子的痛楚。
心痛，悔恨，内疚，自责……太多情绪，让他整个人陷入深渊一般。
“外婆，求求你，别离开我！”
可是……
外婆一动不动，脸色已经没有一丝血色，没有一丝生气。
虞雾趴在床边，失声痛哭，悲恸的呜咽听起来心酸凄惨，可怜至极。
飘出了门，却让正在走廊里，推着轮椅赶来的姚雨彤，唇角扬起开心极了的笑……
“雾雾。”霍京烨的声线低沉而沙哑，温柔唤她，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虞雾缓缓抬头看向他，一瞬间，眼底浮现一抹最深重的痛苦。
“别碰我！霍京烨，你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