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昕然定定睁着眼睛，想着想着，再次翻了个身，记忆便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并不那么迅猛，而是温和地，丝丝缕缕地浸染过她的周身，让她能慢慢适应自己陌生的心跳声，逐渐冷静下来。
一开始认识季寒川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呢？
她差点被他从车上丢下去。
想到这里，陶昕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如果当时不是她那么死乞白赖地要他帮忙，如果不是气得青筋暴起的季寒川没有丢下她，就没有之后了吧？
刚签订契约的那段时间确实很艰难，她都觉得自己绝对撑不过一个月，或者说这个高傲的男人不可能容忍她超过一个月。
结果，居然走到了现在……
陶昕然听着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两下，仿佛在告诉她，这些流逝的时光都有特别的意义。
她蜷缩了一下身体，柔软的被子抵在脸上，似乎有很好的安抚效果。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继续自动播放着那些过往。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近的？
陶昕然想了很久，才发现她浑然不知。
可这一定是有一个心理变化的过程，但这种问题，她没有脸去问季寒川。
太……丢人了。
不过她可以确定自己的心情，她对季寒川彻底的改观，应该是从她外婆去世开始。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就只剩下这里了。
虽然这么想很自私，不过陶昕然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这么一想，她缓缓睁眼，融进黑夜的眸光微微闪动着，看不太真切。
也许就是潜意识里觉得亏欠了这个男人，所以她才会答应试试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陶昕然成功说服了自己。
终于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她长出一口气，似乎这才真正安心了。
可一想到明天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面对季寒川，她又不自禁紧张起来。
……她能做好吗？
如果季寒川足够认真，试完后如何收场？
以及……谁都没有规定一个试用期吧？
陶昕然眼底猛地一震，惊觉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也许应该由她来加一个期限？
她七七八八想着，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陶昕然发现她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到底怎么睡的啊？”
她一头雾水地爬起来，草草洗漱后下楼。
正寻思着要在家里吃个早餐，还是到公司的自动贩卖机随便买点东西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落到了隔壁。
院墙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爬山虎似乎都比平时翠绿许多。
陶昕然心下咯噔一声，转瞬做出了决定。
去公司吧。
她本能觉得先不见面的好，至少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
这么想着，她便几步冲到门口，不由分说拉开门。
晶莹的阳光刹那从门外洒下，却似乎不那么彻底。
陶昕然的脚步一下顿住，出现在她眼前的，先是一个袋子。
热乎乎的温度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在清幽的空气里显得那么违和，却又有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陶昕然下意识抬头，便落入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背光的季寒川整个轮廓线都闪着金灿灿的颜色，此时微微上扬着嘴角。
深邃的眸底微动，他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早，一起吃早餐。”
“……早。”
陶昕然莫名有些尴尬，立刻移开了视线，硬着头皮回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完蛋，之前就无法直视这个男人的眼睛，现在更甚。
莫名其妙微微发热的脸总是在提醒她，她和面前这个人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情侣了。
这声音洗脑似的循环在脑内播报，让她越发不自在。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门外等的，怎么不进来？”
为了缓解这种窘迫，陶昕然强装镇定地问道。
她要冷静，这没什么大不了，和平时一样就行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
季寒川眸光沉沉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却是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陶昕然没来由打了一个激灵，脸上就更烫了。
什么惊喜，别上来就是一个王炸好吗！
她默默低着头，只觉得地面反射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她俨然就是一个还没进入角色的小白，面对着另一个沉浸式体验的高端玩家，有些手足无措。
季寒川微微挑眉，将她的紧张悉数看在眼里。
毫无疑问，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他也猜到陶昕然会不适应，但反应居然这么大，还怪可爱的。
深邃的眸底笑意轻荡，便很自然地抬手抚了一下自家小兔子的小脑袋，而后侧身往里走。
“别杵着了，进去吃饭。”
“……哦。”
陶昕然眼睁睁看着季寒川越过她，无意识摸了一下刚才他碰过的地方，火烧一般。
她则是有些郁闷了。
明明整理过自己的心情，其实也设想过今天第一次碰面该如何应对。
但纸老虎说的就是她，没错，就是她！
陶昕然发现那些设定好的反应一个都拿不出来，她甚至没办法用正常的表情来面对。
……敢情她以前谈了个假恋爱？
她纳闷地跟回去，进门的时候，季寒川已经把早餐都取出来置在餐桌上了。
他体贴地为陶昕然打开包装，放好餐具，并倒了杯水。
陶昕然看着他的举动，更加不好意思了，挪动的脚步灌了铅似的。
她好不容易挪到餐桌前，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抬头，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句。
“你正常点，我不会吃了你。”
“……”
陶昕然默默抬头，默默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不同往日的这张脸。
……要她正常，就别一大早就是一张诡异的笑脸啊，怪别扭的。
当然，陶昕然不会这么说。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迟疑了一下先坐下。
抿了抿唇，她抬眸再次瞄了一眼季寒川，发觉这个男人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她有些紧张，每个毛孔都在震颤。
但她认真地想了想，还是顶着视线的压力直接提出条件。
“好，但是你不要太高调。”
陶昕然说着，硬是绷出无事发生的脸，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我们先偷着试一试，别公开，谁也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这样的影响是最低的。”
她语气平稳地说着，却是盯着早餐说的。
没办法，她生怕看着季寒川一会儿又说溜嘴了。
不争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