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昕然到医院时，刚好晚上八点整。
还有一个小时的探望时间，她迫不及待想和外婆分享好消息，便加快了脚步。
走得太快，没发现病房门口的名牌已经抽掉了。
“外婆，今天……”
陶昕然拉开病房门，刚准备说话，却一下顿住。
她眼前空空如也。
这个病房空了，什么都没有，没有病人没有仪器，死一般的寂静。
陶昕然心下咯噔一声，没来由的心慌。
她立刻退出来，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走错了，但确认过房号没错。
“……怎么回事？不可能，不可能是那样，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啊……”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病人没了。
此刻一股巨大的恐惧翻江倒海地朝她拍过来，重重摔在裸石上，来不及感受疼痛，绝望先席卷而来。
陶昕然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心脏沉重地跳动起来。
她往后倒退两步，试图稳住自己的心神。
她得先问问，自己不能慌！
就在她猛地转身的时候，后面过来的护士冷不丁被她吓了一跳。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但陶昕然顾不得道歉，赶紧指着病房询问护士。
“护士小姐，这间病房的病人呢？家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怎么突然就……空了？”
她谨慎着自己的措辞，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今天她的手机一直开机着，没有漏接过任何一通电话，即便医院通知了她的家人那边，理应也会打电话给她，但什么都没有。
看陶昕然一脸难以掩藏的惊惶，护士突然笑出声。
她这一笑，把陶昕然给笑懵了。
“护士小姐……”
“这位家属，你不用惊慌，老人家没事，只是转到vip病房了，现在好着呢。”
“什么？VIP病房？”
陶昕然一下更听不懂了，她这边没有办理换病房手续，小舅大舅那边更不可能来换。
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占便宜，如果不是温泉券有时限，怕不是想一辈子住在那边吧。
喜欢占便宜的人就是永远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即便是突发善心，也只会在自己不需要付出的前提下。
因此，陶昕然只想到了一个人。
护士见陶昕然还是皱着眉头，就耐心地解释道。
“上次你们不是挺多人来看望老太太的吗，你们走之后，你先生就派人来给你外婆换病房了，嘱咐了要最好的病房，那边条件比这边好多了，你大可以放心。”
护士说着，忽然羡慕地看着陶昕然，感慨了一句。
“小姐，你先生对你真好，这种无言付出才是真男人啊，太帅气了！”
陶昕然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其实想到的是季老太太，虽然季寒川这么安排估计也有季老太太的因素在。
但是让她有点在意的是，他居然是以她的伴侣这个身份来处理的这件事。
尽管严格去核对契约内容的话，似乎就是他的义务范围。
陶昕然想得有点乱，但心里有点感动。
正因为有那群吸血虫的存在，才显得季寒川的做法弥足珍贵。
他甚至觉得做了这些不需要告知她，还是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陶昕然的胸腔忽然有点吵。
季寒川为什么对她好？
……这个问题，似乎可以找出各种各样合理解释的理由。
陶昕然抿了抿唇，她不想误会什么。
也许季寒川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意义，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来到新的病房，陶昕然守在外婆身边，这个vip病房是套间，宽敞整洁，还可以做饭。
护士还告诉她，这个病房是没有探病时限的，随时都可以来。
她的心情就更复杂了，握着外婆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倾诉什么。
良久，陶昕然轻声呢喃了一句。
“外婆，季家有好人，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回答她的，是仪器的滴滴运行声。
陶昕然恍惚间似乎看到她的外婆舒展了表情，沟壑纵深的皱纹在温柔的灯光下淡化了一些，看起来很欣慰。
她微微一顿，便柔和地笑了。
“……嗯，我知道了。”
没有探病时限，明天又是休息日，陶昕然就没有走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有这种机会陪同到天亮是什么时候，所以决定晚上留下来守夜。
VIP区很安静，可陶昕然守到半夜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的妈呀，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病区，vip病房就是好啊，这待遇不跟皇帝差不多！”
“这都是小公寓了吧，啧啧，没想到陶昕然这个丫头在季家过得这么好，这是有地位了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陶昕然听得皱眉，马上就认出来是小舅和小舅妈的声音。
两个人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说得很大声。
“我说啊，我们是不是最近太畏手畏脚了？”
小舅妈狡黠地看了小舅一眼，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滴溜溜地转，此时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小舅分分钟就懂了媳妇的意思，嘿嘿一笑，脸上怪异的笑容有些渗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做大事的人，忍一时风平浪静，你看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当初也得亏，你就要了五十万的彩礼。”
“显得咱们很真诚。”
小舅舅不提还好，一提，小舅妈简直是要气死了。
她以为五十万对她们而言就已经狠多了，但是她哪能知道豪门和她们这种人家的差距呢？要知道的话，她不得要个五百万五千万。
也省得这么来回算计，夜长梦多。
现在后悔都后悔死了。
“哎，别提那彩礼了，五十万够干个屁的哦，我现在真是后悔。”
小舅妈白了小舅一眼，又赶紧凑近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陶亮也要大专毕业了，现在大学生都不好找工作，还要买房，你说怎么着。要是有五千万，咱儿子就不用工作了。”
说着，小舅妈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不如我们就找季寒川安排个工作怎么样？”
她眼里已经迸发出兴奋的光，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儿子的飞黄腾达，喜不自胜。
“季寒川安排的难道还能孬啊，这不比铁饭碗还香？”
她再次说道，忍不住窃笑出声。
小舅重重点头，直接以亲家自居，腰杆都挺直了些。
“靠谱，我们也算是季寒川的长辈，他当然要答应！”
“……”
病房里的陶昕然听得拳头都攥紧了，沉下脸色。
这两人又想打季寒川的主意，拿过一笔钱了，还想故技重施，难道他们不懂“丢脸”二字怎么写吗？
陶昕然揉了揉眉心，顿时有些无力，显然他们并不懂。
听这动静是往病房这边来的，陶昕然不想被对方发现，就到套房的另一间藏了起来。
她躲在暗处，想看看她的小舅小舅妈大半夜来病房，究竟还有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