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是蒋大人啊！正好，本都督正有些事想跟你说说呢！”
毛骧所坐正对大门，看到来人，立刻招招手。
“赶紧的！”
“小蒋，这回毛大哥可是给我们介绍了个好活！”
“轻松又赚钱，你绝对感兴趣！你不是看上了韩国公家里的小闺女吗？但又怕他嫌你家境一般，朱小郎君出主意，这钱就有谱了！”
……
其他官员也纷纷朝着蒋瓛喊道。
蒋瓛三十多岁。
和他们相比，已算得上是极为年轻的了。
毛骧这一帮人都是当年跟着朱元璋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喜欢抱团，关系也不错。
当初。
在组建亲军都尉府时，老朱就是考虑到毛骧这些人擅长斥候之事，才挑选了他们。
但蒋瓛则不一样，他是在亲军都尉府建立后，才凭本事进的衙门，虽说以前也都认识，但终究在资历上比毛骧他们差了不少。
所以。
即使这些日子以来，皇上一件件差事都放到了蒋的身上，隐隐间似乎要被重用，都快成为亲军府老二般的存在，可大家说话依旧和以前一样。
然而。
蒋瓛却是挺直了腰杆，面无表情，直接穿过了几人，走到了大厅高处，朗声道：“皇上有旨，亲军都尉府大都督毛骧接旨！”
“啊？”
众人一愣。
不过。
当他们看到蒋瓛手中那仙皇的圣旨时，还是忙将椅子搬到了一边，齐齐站好，弯腰拱手。
若换做别人，此时或许就已跪倒在地接旨了，但亲军都尉府这些人都是皇上的近臣，有优待之权，圣旨来时只需简单行礼即可。
蒋瓛缓缓打开了就连他都没看过的圣旨。
就在他张嘴想要宣示圣旨时，草草看了一眼，却是惊得他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嗯？”
毛骧抬头眯着眼。
其他人虽低着头，却也是互相看着，不明所以。
“咳咳！”
蒋瓛轻咳两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众人忙将头一低。
“毛骧啊，你这段时间赚钱极多，又是修缮房舍，又是增加奴仆，朕都为你感到高兴！好事，好事，朕总算是看到你这个傻狍子知道给家里张罗张罗了。”
“你年纪不小，这么多年来为朕奔波南北，未曾休息。既如此，朕就让你休息休息！”
“你诸多职衔不需变化，只需将府衙事和蒋瓛交接。如此，你便可以回家多做生意，多陪老婆孩子了！”
“钦此！”
将环声音一止。
一时间。
大厅死寂一片。
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虽说皇上不在此地，又仿佛站在众人的面前。
这。
就是皇权的威压！
蒋瓛嘴角抽了抽，拿着圣旨，一时间也不知该咋办。
毛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臣，臣……领旨谢恩！”
毛骧眼睛一闭，双手伏倒在地，肩膀忍不住颤抖着。
“大都督……”
蒋瓛捧着圣旨，紧走几步，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将毛骧扶了起来。
蒋瓛看了看圣旨，一脸愧疚：“毛大哥……”
“好了。”
毛骧竭力的使自己腰杆挺直，接过了圣旨后，嘴角抽动了两下，似笑非笑，额上出了一层白毛汗：“勿需多说！蒋大人啊蒋大人，我是真没看出来呀！你向来行事低调，之前就有传言皇上要重用你，我还不怎么信呢，毕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一帮老哥们。冷哼一声：“这么多的大人比你经验丰富，资历深厚，没想到，倒是被你先行一步了，恭喜恭喜了！果然，那话没说错，要想升官升得快，就得紧随圣驾，难怪了，这段时间，皇上让你随身护从了！”
“毛大哥，你这……大都督，我真没有……”
蒋瓛有些委屈。
他显然能看到毛骧以及其他人那眼中异样的目光。
“够了。”
毛骧捧着圣旨，朝皇宫的方向抬了抬，淡淡道：“在朝为官，各种命数皆有，这一点大家自然都晓得！再说了，皇上这又不是卸了本都督的职，只是让本都督去休息罢了。”
“唉……”
蒋瓛不再解释，心底里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他不傻。
不管是之前皇上在皇宫里的态度，还是圣旨上所写，显然是皇上不打算再使用毛骧了。
龙心难测。
皇上用谁不用谁，谁也无法预料，也没人敢揣测。
虽说圣旨里的话是让毛骧陪老婆孩子，但说到底，就是给他一个下台的体面。
其实。
此时叹息的何止是蒋瓛，毛骧也同样是如此。
他为皇帝办事快二十年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大明不断发展，老一辈早就开始渐渐退居幕后。
他也早有预料，自己有一天会马放南山。
不过。
建国十余年，皇帝对待那些老臣已是够好的了。
别人不清楚，毛骧却清楚得很。
历朝历代的皇帝为了解决功臣占位占权的现象，往往使用雷霆手段，有好下场的大功臣没几个。
可是。
洪武大帝对于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这一帮兄弟却格外得好。
即使建国十余年，也没对那些功勋有什么打击残害之举，充其量，也就是惩戒免官罢了。
只是。
毛骧没想到落在自己头上的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难受，却也不是完全意料之外。
此前。
他因为办事都不妥帖而板子挨批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虽说现在皇上还没有完全解除他的职务，但这一天，肯定是不远的。
但是。
他真正担心的却是圣旨中所提到的关于做生意的事。
他心里一凉，猛的惊醒。
哎呀！
只想着皇上对朱小郎君极为信任，所以平常行事时也是尽量跟着朱小郎君，但终归是疏忽了一点，那就是朱小郎君……只不过是皇上在民间意外所认的一个义子而已！
甚至。
连朱小郎君都不知道皇上的真实身份！
自己却一个劲紧贴着猪小郎君，尽量满足对方，还替对方联系朝中臣子，这其实犯了皇上的大忌！
咕噜。
他紧紧握着圣旨，手心冒汗，咽了口水之后，一股不寒而栗之感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该……不会，这只是皇上的第一道菜吧？
皇上的宠爱新人都是有时间的。
即使洪武大帝待朱小郎君如子，但从最近的一些事也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开始慢慢理智了。
比如。
朱小郎君问朝廷的钱要的越来越多，朝中不少官员皆有不满，时不时的就有人上奏疏！
皇上不可能没一点反应！
朱小狼君依靠朝臣做生意的事也越来越频繁，不少事都得了朝廷和应天府的好处。
说白了。
就是官商勾结！
皇上大忌！
甚至。
朱小郎君一个小商人与朝中臣子过从甚密……
一件件一桩桩，自己早就该有所反应才对！
蠢！
太蠢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和朱小郎君关系再好，夜的始终要保持一的距离才是啊，不然就真成了朱小狼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狍子了！
事到如今。
都晚了。
他低着头，看着圣旨，惧怕之意愈加浓烈！
听说。
朱小郎君在青龙城建设进度以上似乎有夸大之嫌，私底下给那些工匠们增加了工作量，能使得朱小郎君如此的，就只有皇上了。
难道？
皇上骂过朱林？
北征，新军……
这是玩笑不得的家国之事，皇帝定然是对朱林有不满了！
怎么办？
毛骧眼睛微微圆睁，背脊上的汗冒得更快了！
我！
毛骧！
这次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