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仙神轻易不染红尘因果,否则恐有不测之祸。</br> 铁棠如今也是仙神,也会有所顾忌。</br> 倘若谢飞是个普通人,也许随手救了就救了。</br> 可事实恰恰相反。</br> 谢飞并不普通,或许算得上来头很大。</br> 救这种人,无形中就会得罪另一批人,从而沾染一些可能莫名其妙,没有来由的因果。</br> 不过铁棠还是出现了!</br> 并不是他善心大发,也不是他无惧因果,更不是看上谢飞哪点与他有缘。</br> 甚至。</br> 他都并不是要救谢飞。</br> 而是。</br> 要给这个以肉体凡胎,以大毅力登上万层登云梯的‘普通人’,给这种人一个机会!</br> 玄都仙神敬畏因果,敬畏谢府主,敬畏玄都风氏,不敢出手,这没什么。</br>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无可厚非。</br> 铁棠则很简单,他乃未来正统,煌煌大势必将席卷下,不止人间大地,就算是仙庭、地府也难逃正统大势。</br> 这是他与玄都仙神不同的地方。</br> “咳!”</br> 努力挣扎爬起来的谢飞,一时控制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明明才十八九岁的弱冠少年,此时却如雪鬓霜鬟的花甲老人。</br> 他双手奋力撑起上半身,认真地看着铁棠:“你是玄都人么,倘若不是……你走吧!”</br> 十几年的风霜,让谢飞明白。</br> 只有这座城中的仙神才能救自己,外来人……无论再如何强大,都不可能做到。</br> 无论是好心的,恶意的,谢飞都见过。</br> 他们或是真正怜惜自己的赋,或是贪婪于自己的资质,试图掌控自己。</br> 可不管他们的初心是什么,最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带自己离开这座城。</br> 这座过往下第一的城池,对于谢飞来,就是永生永世的牢笼。</br> 外力,不可破。</br> 困局,唯内解。</br> 他也曾听过一些未经考证的风言风语,不辩真假。</br> 或许他内心深处,也不愿去追寻那恐怖无比的真相。</br> 唰!唰!唰!</br> 数十道身影显现虚空,有强有弱,甚至有仙神霸主的气息蕴含在内。</br> 他们似有意,似无意,分立四面八方,将万阶登云梯上的二人团团围住。</br> 突然打破虚空,从内走出的铁棠……无疑打破了这座城默认的禁忌。</br> 不知多少道凌厉目光,以各种复杂心态落在了铁棠身上。</br> 观望、查探、好奇、疑惑、惊讶、愤怒,皆而有之。</br> 倘若是换作其他合道境的仙神在此,被这么多仙神目光打量,光是那股巨大的压力,就足以让他在登云梯上直不起腰来。</br> 仙神的一举一动,都有莫大威能,目光杀人宛如品茶饮酒,绝不是什么难事。</br> 但铁棠是何许人也?</br> 别这些人只是用眼睛看,就算他们拳如雨落,神通迸发,大道倾轧,铁棠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br> 轰隆!</br> 他一拳砸向虚空,好似在平静的海面投下了一座神山,掀起了滔巨浪,泛起了无穷涟漪。</br> 噗噗噗……</br> 显现虚空的数十位仙神,除了几位掌道霸主以外,其他仙神都忍不住吐出一口仙血。</br> 刹那间登云梯附近弥漫仙香,无数精粹散发于空,化作涓涓细流,汇聚到谢飞头顶,从灵盖钻入体内。</br> “什么都想看,只会害了你们。”</br> 铁棠晃了晃右手,双手背负身后,背脊挺立如山,环顾四周群雄。</br> “好厉害的角色,这是什么人?”</br> “同为合道境,他甚至都没对我出手,只是隔空震出的拳浪就能让我受伤,简直不可思议,寻常霸主都做不到吧?”</br> “还不止,他的拳意烙印虚空,借助虚空伟力震荡我等吐出的鲜血,提取精粹反哺谢飞,这是何等精妙的手段?”</br> “这这……如何是好?大公子他们那边……”</br> “过江强龙来了,轮不到我们出手,静观其变。”</br> ……</br> 唯数几位没有受赡掌道霸主,有一位迈动脚步,来到第一万阶登云梯上。</br> 他先是瞄了一眼正在逐渐变得年轻的谢飞,旋即一拱手:“在下风元良,阁下好本事。</br> 只是城中杂务繁多,想必阁下有些误会,我已命人在宴仙楼布下酒席,敢请尊驾移步洽谈。”</br> 铁棠微微一笑:“不必了,我并非一无所知,此行前来,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尔等无需担忧。”</br> “机会?”风元良轻蔑一笑,身后现出一条蛟龙大道,盘踞蛟躯有千丈高低,威压登云梯。</br> “玄都城有没有机会,轮不到阁下得算,请尊驾移步,一切都好商量。”</br> “啰嗦!”</br> 铁棠探出右掌,反手一压,无垠幽黑笼罩苍穹,大半个玄都城如同黑云压城,刹那间漆黑无比。</br> 身处魔掌中央的风元良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上下左右,惊慌无比,展开各种神通试图破局。</br> “一重关的掌道者……还请不动我,让能话的过来吧!”</br> 他随手一晃,便见一道幽黑魔掌裹着缩无数倍的风元良,直直坠落到霖底。</br> “元始魔掌!”有人认出了这道大名鼎鼎的绝学。</br> “这不是武穆绝学么,怎么会出现在此人手上?”</br> “难道他是武穆弟子?那就有趣了,武穆可是也姓风。”</br> “等等,你们没发现,他才是合道境,却一掌压制了风家霸主,这是什么实力?”</br> 人群震动不休,哪怕是遥遥观望的无数玄都人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惊到了。</br> 原本他们以为铁棠只是一位路过的好心人,最终也会如过往的无数人一样,或是悄然离开,或是强制驱逐,甚至消失在玄都城郑</br> 可现在看来……</br> 这是一条真正的过江强龙,势必会在玄都城卷起滔巨浪。</br> 而此时铁棠也不管其他飞速赶来的诸多霸主,只是转身看向恢复了年轻容颜的谢飞。</br> “我再问一次,你愿意一试么?”</br> 借助周围仙神的体内精粹,谢飞弥补了部分生命本源,但过往受到的重创,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可以恢复。</br> 饶是如此。</br> 谢飞已经心满意足,甚至佩服得五体投地。</br> 尤其是铁棠一掌逼退那位他熟悉无比的仙神霸主,更是让他内心重新看到了一抹希望。</br> 一个极为灿烂,极为光明的希望!</br> 他二话不,双膝跪倒在地,向着与他同样年轻的男子重重叩首。</br> “徒儿拜见师尊!”</br> 谢飞自认为这个举动,已经足够表明他的诚意。</br>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资质赋很高!</br> 若不是连续遭人暗算,他或许早就可以迈入绝巅,名扬玄都,乃至声传下。</br> 过往伸出援手的仙神,无论是好心还是恶意,看重的都是他自身的资质赋。</br> 理所当然的。</br> 谢飞认为铁棠也是如此,那么拜师自然是最好的回报。</br> 可他猜错了。</br> 眼前的这位男子……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乃至不曾听闻的存在。</br> 骄?</br> 绝巅?</br> 俱往矣!</br> 铁棠微微一抬手,将谢飞托了起来:“实话实,想要做我的弟子……你甚至还不够格!”</br> “什么?”谢飞猛然抬起头颅,不敢置信地看着铁棠。</br> “我来也不是为了收徒,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至于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看你自己了!”</br> 铁棠一指点在谢飞眉心,无数经文符箓送入他的意识海,化作一个个金光大字闪耀。</br> “你若能入门,我不但可以治好你所有伤势,还可以救你出玄都城!”</br> 谢飞被铁棠轻轻一按,立即盘膝坐下,开始参悟那门即将成为现在法的正统大道。</br> “松手!”</br> “哪来的野子,也敢插手我玄都城的事务,不知高地厚。”</br> 赶来的霸主,甚至都不愿等候铁棠答复,直接打出一门仙术,无数神光激射,好似神剑穿空,要将铁棠就地格杀。</br> 掌道三重,有质无形,看似声势喧嚣的无数神光,其实只不过是仙术皮毛。</br> 真正的绝杀攻势,是自下而上,要将铁棠彻底捅成两半的生杀大术。</br> 煞玄牝指!</br>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br> 玄牝之门,乃是地之根,又名玄关一窍,在人身四大不着之处。</br> 这门仙术极为阴毒,一旦命中他饶玄牝之门,立即坏人肉身,断五脏六腑之桥,毁动静自然的元神之根。</br> 再以煞之力乱其意志,使之诞生种种欲望,破先之精与后气血,一破百破,一残永玻</br> 一旦被煞玄牝指击伤,纵然能够侥幸不死,也会乱了根基,遗祸万载,需得花费不知多少精力、时间去修补。</br> 所以真正中了此仙术的仙神,大都会选择自杀,借助不死印记来重新复活。</br> 这位新来的三重关霸主,上来就是如此歹毒仙术,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br> 狂暴的攻势,暗藏的杀机,让铁棠都心惊不已,但他并非畏惧这门生杀大术,而是惊疑。</br> “哪方的势力……这么狂吗?”</br> 今日也就来得是自己,万一出手的是其他合道境,岂不是轻易就死在了这人手下?</br> 话虽如此。</br> 可今日若来得不是铁棠,那在之前就会被其他仙神拦下,实力再强点的,也会风元良等其他霸主拦下。</br> 偏偏是实力强大的铁棠,才会连过几关,撞见眼前这位。</br> 咻!</br> 铁棠遁入虚空,躲过了各种明里暗里的攻势,旋即又踏出虚空。</br> “这大虚空术还真是好用,省时省力,文兄待我甚厚!”</br> 这句话若被文觉浅听到了,只怕他却不是那么想了。</br> 此时赶来的霸主见铁棠如此轻易躲过攻势,不禁眉头一皱:“看来还有点本事,你是什么人,敢在玄都城作乱?”</br> 铁棠双脚拉出一个大大的弓步,左手后弯,像是准备弯弓射箭:“我这人很简单,你打我一次,我就得礼尚往来!”</br> 他罢左手轰出,如同追星赶月,又如射日神箭。</br> 伴随那缓缓消失的左臂,虚空响起了巨大琴音,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br> 铮!铮!铮!</br> 有眼耳通明之辈,察觉到琴音来源,险些惊掉下巴。</br> 这些回荡虚空不绝的琴声,竟然只是铁棠挥拳之时……肉身长筋颤动,所发出的巨大声音。</br> 如此恐怖的肉身之力,几乎已在仙神之间绝迹了。</br> 至少。</br> 那不该出现在一位合道境身上,换作神皇、仙皇,那大家都可以理解。</br> 咻~</br> 神拳破空,堪称极速。</br> 细微的凤鸣夹杂在滚滚音浪之中,难以被人所察觉。</br> 使出煞玄牝指的霸主,没有玉曼香快极下的麒麟步,自然躲不开眼前这道赤红光芒。</br> 那是无数微尘颗粒化作的细微神凤,是属于神凤九秘之一,神凰断龙功的伟力。</br> 嘭!</br> 来不及惊叹,来不及查看,甚至许多人都还沉浸在之前的煞玄牝指之郑</br> 一声炸响,血如飞花。</br> 仙神霸主肉身炸裂,元神崩碎,血液、筋骨、仙力还来不及扩散,便被残余的凰力震成粉末。</br> 虚空只留一道万丈白浪,与绚灿如烟火,却又转瞬即逝的血腥美景。</br> 叩仙门附近,彻底安静下来。</br> 明明前一刻还悉悉索索,乃至于有些喧哗的地域,此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br> 既是震惊于铁棠的强大,亦有另一个原因。</br> 少顷。</br> 回过神来的仙神忍不住飞平那炸裂的虚空,惊慌失措,额头冷汗飙射。</br> “三……三公子……”</br> “他杀了三公子!”</br> “糟了,祸事了。”</br> 铁棠能够感受到周围仙神的惶恐不安,源头显然并非是自己,而是这位刚刚被自己打死的死者。</br> 他双眸凤眼眨动,察觉到近处、远处,都有一股股不善的气息遥遥逼来。</br> “看来打死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三公子……莫非是谢府主的儿子?难怪他敢这么嚣张跋扈。”</br> 有人闻声怒目呵斥:“住口,你已犯下死罪,还不束手就擒?”</br> 也有霸主冷言冷语:“你打死了三公子,就算逃到涯海角也要死,我劝你乖乖伏法!”</br> 周围许多人都开始喝骂,一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也为铁棠感到可惜。</br> 在玄都府玄都城,打死了府主的亲生儿子,甚至背后还有第一世家的风氏。</br> 那具体的是非功过,有罪没罪,出手解救谢飞的动机是善是恶,统统都不重要了。</br> 谁都知道,铁棠肯定要死,没人会认为他可以逃脱。</br> 区别只是怎么死罢了!</br> 玄都城内。</br> 两座极为宽敞,连绵数百里,极尽富丽堂皇的庭院,各自有几十上百位仙神飞升入空,遥遥观望。</br> 玄都不止有风氏,也不止有府主,还有遍布下的方家,以及位列分家第一的玄都玉家。</br> “哪来的愣头青,上来就干死了谢阳松,真牛啊。”方家有位青年双手环胸,不过是大圆满巫神修为,却敢直呼霸主之名。</br> “我没看错吧,他好像比我还了几百岁,啥情况,是我看岔了吗?”又有一位青年施展大神通,透视铁棠的骨龄。</br> “底下没有这种人……肯定是某种秘术改变了肉身。”</br> 正在这时。</br> 远处玉家有声音传来:“玄都方家,都是一群瞎子、聋子不成?方溪,你这一代不行了。”</br> 被点名的方溪,正是双手环胸那位,他浑不在意,挠了挠头,笑呵呵道:“玉晴雪,我有句话送给你,听好了。</br> ‘你这种人,一辈子成就有限,怎能理解我的孤独?’”</br> “方溪!”</br> 远处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br> 玉晴雪恼怒无比,因为这句话是她在灵山之时,被玉曼香呵斥的话语。</br> 方溪能够知晓,明自己身边有对方的眼线,这才是最令人恶心的事。</br> “怎么,你不是我方家是瞎子、聋子么?还行吧?晴雪姐姐!”最后四个字,方溪咬字很重。</br> 玉晴雪已经是几百岁‘高龄’,被他开口闭口姐姐,那不是纯纯地恶心人么。</br> 但玉晴雪这次反倒平静下来,冷声讥讽:“你们连他都不认识,还怀疑他以秘术改造肉身,简直就是大的笑话。”</br> 方家有青年正要反驳,却被叔伯辈封住了嘴巴。</br> “生死榜第二,谁能不认识!”</br> “谢阳松这次是白死了,不过也无妨,风家仙韵多,元气足,随便消耗一点资源就可以将他复活了。”</br> 关键字眼被提起,一瞬间两家之中,不论此前认不认识铁棠,此刻都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br> 这个年纪,有这种实力……遍寻下,也只有这位了!</br> 方溪垂下双手,挤眉弄眼,悲痛欲绝道:“听十年前他才是祝巫境,那时我没有去找他交手,否则我也可以一举成名了。</br> 可惜,可惜,真是太可惜了!”</br> 玉晴雪自然少不了嘲讽一番:“以你那半吊子水平,十年前也不见得是他对手。</br> 当年他在生死榜龙虎擂,可是活活打死了一位正在晋升仙神的半仙。</br> 你一个大圆满巫神,又比那位半仙强了几分?”</br> “晴雪姐姐,我听他跟你们玉家有怨,可跟我们方家……却有不的交情哩。”</br> 方溪总能精准找到玉晴雪的痛点,直捣黄龙,稳定输出。</br> “哼!”</br> 玉晴雪冷笑一声:“你与他交情那么深,现在可敢为他出头?”</br> 此时的叩仙门上,已经环绕了一尊尊庞大的身躯,他们个个都强大无比,如同星河悬空,仙君临尘。</br> 前前后后,已经出现了不下五十尊仙神霸主围住了铁棠,让他也深感玄都府主与风氏的势力之大。</br> “你自束手就擒,免得我等出手,反倒落了颜面。”</br> “乖乖伏法,还有生机!”</br> 铁棠转头扫了一眼盘膝修炼的谢飞,凤眼看透他的血肉筋骨,紫府眉心,有星星光点闪烁。</br> “此子竟真的与我道统有缘?不错,不错!”</br> 旋即他转身面对遮蔽苍穹的诸多霸主,眼中看不到丝毫畏惧。</br> “伏法?”</br> 铁棠一抖衣袍,刹那间黑袍敝体,貔貅官服威严怒目,两个官印随意地系在腰间,迎风微微荡漾。</br> “本官代巡狩,直辖受命于人皇,人间万般律法,皆出自我监察殿。</br> 你要本官伏法,伏得哪门子法?</br> 是你玄都城的城法……还是你风氏的家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