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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剜心刖刑,是命是运

    铁府。</br>  明月皎洁,星光璀璨。</br>  只剩元神独存的铁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br>  哪怕是他这样的存在,失去肉身之后也倍感无力,仿佛游荡在阴曹地府的孤魂野鬼。</br>  期间甚至有阴司的牛头马面、日夜游神路过,想要将他缉拿至地府受审。</br>  按照地府方面的说法,铁棠此时已经‘死’了,因为他的肉身彻底湮灭,甚至无法轻易炼回来。</br>  当然。</br>  这些阴司来人并不是真的敢出手,她们只是遵循地府法则,按照冥冥中的指引来到此地。</br>  当看到正主是铁棠之后,一个个熘得比谁都快。</br>  不过事实上,铁棠也不好受。</br>  自遭遇袭击之后,他一直尝试炼出一具新的肉身,来承载自己的元神、魂魄。</br>  可古怪地是,无论他如何尝试,一直都无法成功。</br>  期间他甚至尝试过用神凤一族的《混沌玄胎诀》涅盘重生,可重生之后依旧只是元神之躯,无法长出新的肉身。</br>  钉头七箭书,毕竟是远古的大神通,有不可思议之之伟力。</br>  再加上出手的也不是寻常巫觋,而是货真价值的仙神霸主。</br>  即便搞错了生辰八字,可咒术一成,也彻底灭杀了铁棠的肉身。</br>  这种灭杀,不是简单的摧毁。</br>  而是将他原本肉身与元神、魂魄之间的联系、因果都彻底斩断。</br>  就好像将一对双胞胎兄弟变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路人。</br>  原本的肉身变成了张三,铁棠的魂魄变成了李四。</br>  任凭李四如何努力,又怎么可能炼出张三的肉身?</br>  尝试诸多法门,铁棠依旧没有成功,无奈静坐沉思。</br>  “仙神的手段,果然诡异莫测,难以抵挡,这一次他们似乎出了一丝差错,否则我已经死了。”</br>  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意识海便有一阵蓝光闪烁,但并没有引起注意。</br>  与此同时。</br>  自无形虚空之中,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气息徐徐降落,直达铁棠百会穴,灌入元神之中。</br>  元神是无根之源,往日需得依赖肉身提供一切所需。</br>  一旦失去了肉身。</br>  再强大的元神也会随着时间而消逝。</br>  但修为、眼界到了铁棠这个地步,自然已经知晓元神自何而来,可以从元神诞生之地的无极界,汲取诞生元神的源气维持元神长存。</br>  不过这种办法纯粹是吊命,只能维持元神的日常所需,无法让元神继续壮大。</br>  还沉浸在思索破局之法的铁棠,眼光时不时瞥向身旁,那里放着降世赤莲莲子与渡厄金丹。</br>  这算是他的两张底牌,随便服用一种,应该有极大把握重新炼回肉身。</br>  只是铁棠并不想轻易浪费,毕竟他的根本还在,元神尚存,炼出肉身不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才对。</br>  他还想试试,除非真的走投无路,才会服用金丹亦或莲子。</br>  皎洁的月色落在清水城上,仿佛给整座城池都披上了一层银纱。</br>  护城大阵的威势已经激发了五成,外围由李清婉、陆正青、仇正阳等人掌控,铁府之内则有风冰瑶、天问、李庚、方鹏翼等人护守。</br>  尤其是方鹏翼,本身就是布下此阵的阵师,修为又已是合道境的仙神之躯。</br>  严防死守之下,城中有任何异动都能察觉。</br>  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至善和尚的手段,委实是匪夷所思,神鬼莫测。</br>  在铁棠闭关的大殿上空,原本就是透明虚无的源气,被人移花接木,暗中替换。</br>  这一瞬间。</br>  趴在门口的两头大貔貅立即站起身来,抬头看着上方,鼻子抽动,狠狠嗅了几口。</br>  “大哥,好像有动静。”</br>  “许是他又在鼓捣什么神通,咱理会不得这么多,挡着来人就是了。”</br>  “听你的。”</br>  两头貔貅尽管修为高超,天赋异禀,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奈何脑子实在是不好使,并没有通知其他人。</br>  而静坐在大殿之内的铁棠,却没有貔貅这般敏锐的感应,依旧毫不知情地被动牵引无极界源气。</br>  九幽十藏,是天地间最为阴秽之地,这里既有诞生远古的母巢,也有无数天地至强者陨落的元神、魂魄碎片。</br>  这里是众生的终点,也是众生的起点,六道轮回所在,九幽阴司归属。</br>  漫长的时间孕育下,不知多少修为通天,巫力盖世的豪杰、霸主埋骨阴死。</br>  这些人即便死了,依旧在发出自己的声音,咆孝着对天地的不满。</br>  他们的怨念、怒气、恨意等等负面情绪,交织出了一种连阴司地府本身都畏惧万分的瘴气。</br>  封神瘴!</br>  铛~铛~铛~</br>  正盘坐静思的铁棠,突然耳边传来了金戈铁马之声,仿佛置身战场,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br>  “嗯?”</br>  他一跃而起,眼中浮现一日一月,日月神童显现,要堪破一切虚妄,直面真实。</br>  但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br>  恍忽间。</br>  铁棠直觉眼前一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双眼,等他再度恢复视力之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br>  一个身高近百丈的巨人,脑袋少了一半,还在不停涌出海量鲜血,她手持一柄石斧,大踏步朝着自己逼近。</br>  休!</br>  石斧划过,斧光凿凿。</br>  铁棠感应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不知是何等强者,绝不是他如今能够抵挡的存在。</br>  噗哧~</br>  伴随一阵清脆的噼肉入骨之声,眼前的情景再变。</br>  铁棠端坐神堂之上,下方有无数兵将,个个强大无比,他也只是右首的一位王侯存在,真正的主宰者另有其人。</br>  “……侯,汝意……”</br>  一句话语传来,铁棠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字,他还来不及回复,就察觉到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自己身上。</br>  其中最为炽烈的一道,来自右手前方。</br>  他缓缓抬头。</br>  看到了一个被无垠神光包裹的伟岸存在。</br>  自己的身躯比起下方的兵将,已经大了十倍不止,可这位存在的神躯,显然比自己还要大上许多。</br>  铁棠只看到了一个威严无比、漠视一切的眼神,当即就两眼刺痛,流出血泪,低头不敢再看。</br>  等他稍微再回过来神,四下一打量,哪里还有什么百万?</br>  周围一片荒凉,天色幽暗无比,虚空中充斥着无尽死气、阴气。</br>  噔噔噔……</br>  剧烈的脚步声传来,一大堆阴兵手持长枪、长戈、身背神弓,掌托宝塔,座下莲台、道剑、火云、彩霞皆而有之。</br>  这群精兵勐将仿佛无视了铁棠所在,快速地朝着某个方向奔袭而去,沿途卷起的血腥煞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条黑龙。</br>  “呼!”</br>  铁棠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仔细感应着自己身上一切的变化。</br>  刚刚连番惊变太过突然,让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br>  不过到了此时,他知道自己肯定出了问题。</br>  “是幻境么?”</br>  “可未免有些太过逼真了。”</br>  铁棠伸手在脸上一抹,一缕温热尚存指尖。</br>  他低头一看。</br>  右手食指、中指血红一片,正是刚刚仰望那个恐怖存在留下的血泪。</br>  “我就在清水城之中,不可能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将我挪移他处,这骗不了我。”</br>  铁棠一甩手,将指尖血液甩掉,却感觉到心窍处空荡荡的,还有一阵阵刺痛传来。</br>  “我的心……”</br>  他将脑袋低垂到胸膛,从原本心窍所在的位置,看到了自己放在背后的左手。</br>  胸腔附近有一道显眼的伤痕,正是斧头噼砍留下的痕迹。</br>  “不可能,我只剩元神,没有肉身,这一切都是假的。”</br>  铁棠迫切地想找出问题的关键,可他来不及任何动作,眼前情景再变。</br>  这一次他成了犯人,被往日最熟悉的捕快押送,前方甚至还有几位监察使开路。</br>  一路人上不断有百姓朝着他扔烂菜叶、臭鸡蛋、石头等等,无数张口舌纷纷扰扰,尽情唾骂。</br>  铁棠听不清他们说得是什么,只感受到了无穷怨念从众生之上转嫁到了自己身上。</br>  “罪犯……当受刖刑!”</br>  迷迷湖湖之中,铁棠被人从囚车中押出,躺在了充满腥臭味的行刑地。</br>  有人按住了他的四肢,使他只能仰面看向蔚蓝天空,无法挣扎分毫。</br>  “刖刑?他们是要截去我的脚趾,还是要削掉我的膝盖,还是要直接砍掉我的双脚?”</br>  刖刑有很多种,但无论是哪种,铁棠都不想承受。</br>  他根本无罪,何必受罚?</br>  只是往日滔天的修为、霸道的实力,在此时全都不复存在,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凡人,只能任由他人行刑。</br>  “什么幻境这么厉害?”</br>  “在幻境中这样对我,能够反应到现实之中么?可我已经没有了肉身……”</br>  铁棠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破局之法。</br>  可当那磨得蹭亮的斧头挥砍下来之时,他依旧疼得咬牙咧嘴。</br>  左脚断了。</br>  被硬生生砍断。</br>  那脚筋拉扯的剧烈疼痛,让铁棠如同回到了尚未修炼之时。</br>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汗如雨下,也许他此时应当如此,可根本来不及感应一切。</br>  眼前情境又变了。</br>  这一次铁棠甚至都无需低头确认。</br>  失去了左脚之后,他站立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br>  眼前是一片充满仙韵、充满天地元气的仙境。</br>  雾海弥漫,仙光蒸腾,精纯元气化成龙凤狮虎、苍牛白鹤、灵猴银狐等等异兽四处乱跑。</br>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棠半撑起身躯,有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br>  ……</br>  荒山殿堂。</br>  至善两手合十,心满意足:“阿弥陀佛,贫僧大法已成,不出一时三刻,那铁棠必将活生生将自己炼化、寂灭而死。”</br>  “大师可有十成把握?”黑石依旧有些不放心。</br>  至善笑道:“莫说十成,就算十二成贫僧也有把握,封神瘴是何物,想必诸位都清楚,那是你我轻易间都不敢触碰的瘴气,何况是一位没有肉身的祝巫?”</br>  “他若是真的吸入封神瘴……那的确是神仙难救,只有死路一条。”玉面鼠难得没有捣蛋,赞许地点了点头。</br>  “他如果要破局,就只有在一开始就察觉到贫僧的偷天换日大法,从根源上破解。</br>  不过贫僧移星换斗,替换源气之时,他已然入瘴,再无丝毫活路。”</br>  黑石依旧还是有些担忧:“他毕竟是生死榜第二的存在,资质绝顶,才情绝伦,也许能够找出封神瘴的破绽,寻觅生机。”</br>  至善摇摇头:“不可能的,你多虑了,任凭他的资质如何出色,毕竟只剩下元神,又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入封神瘴。</br>  如今他只怕在遭受种种极刑,但他没有肉身,只会以为眼前都是幻境,都是虚假的。</br>  可他哪里知道封神瘴的厉害?</br>  他看到的一切,既真也假,假的是幻境,真的是他失去的肉身。</br>  每失去肉身的一个部位,他相应的元神、魂魄也会消散,到最后自己就会将自己炼死。</br>  恐怕他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何谈寻觅生机?</br>  除非有人能够在封神瘴中点化他,这样或许有一线生机,但那又怎么可能呢?”</br>  南霜仙子颔首:“不错,若有人可以在封神瘴中指点他,那实力简直就是高得没边了。</br>  有这等本事,大可以直接将他救出来,完全不必那么麻烦,如今的清水城中,并没有这等角色。”</br>  “这倒也是,那本尊就静候佳音了。”</br>  ……</br>  铁府。</br>  铁棠元神悬空,盘膝而坐,紧闭双眼,神色痛苦,他的左脚消失,心窍空洞,已然不再是完整元神。</br>  但这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让外面的人有丝毫感知,他们依旧在竭力防备着外界可能出现的危险。</br>  却不知。</br>  铁棠元神已经到了最为危急的时刻。</br>  茫茫仙境之中……</br>  短暂适应如今躯体之后,铁棠独脚站立而起,缓缓在云山雾海之中游走。</br>  尽管他不知道封神瘴是何物,但他也感应到如今的情况非常不对。</br>  倘若自己继续失去肉身的一部分,恐怕会对现实中的自己造成损伤。</br>  行进途中,不时有奇形怪状的异兽好奇地围着他打量,这些异兽仿佛是天地间各种生灵的一部分拼凑而成,完全不像是正常生物。</br>  走没多远。</br>  铁棠感觉到眼前时空开始扭曲,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短暂的平静过后,恐怕他又要去往那些恐怖之地遭受刑罚。</br>  不过就在这时。</br>  他意识海深处荡漾起了无尽蓝光。</br>  在这股蓝光涌起之后,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斩断,眼前的仙境重新稳定下来。</br>  这一切铁棠并没有丝毫感知,他依旧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哪怕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br>  轰隆隆!轰隆隆!</br>  巨大的响动传来。</br>  前方被无尽云雾遮蔽的地域,宛如有一头旷世凶兽在奔袭。</br>  且即将出现在铁棠眼前。</br>  “吼!”</br>  一声狂暴的咆孝,让铁棠心神紧紧盯着前方。</br>  但那出现的异兽……</br>  却并没有令人感到恐惧。</br>  一头只有一尺长短,七寸高低,浑身长着金毛的小奶狗冲破云雾,伸着粉嫩的舌头,摇着尾巴笑吟吟地跑了过来。</br>  它速度很快,一熘烟就跑到了铁棠右脚旁边,不断用头颅磨蹭着,让人升起怜爱之心。</br>  不过此时铁棠面对一切未知事物,都不敢轻举妄动,哪怕小奶狗长得非常可爱,在他眼中也如旷世大凶没有区别。</br>  他正要挪动身形,却听到云雾之中传来一位男子着急的怒吼。</br>  “小金,快给老子滚回来!”</br>  铁棠慢慢等待着。</br>  在他的注视之中,一道手执白扇,儒雅随和的身影迈出云海。</br>  看清楚面容之后。</br>  铁棠彻底呆住了。</br>  他根本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这个人。</br>  这一切。</br>  是命运中注定的会面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