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宁第二天去镇上的宅子，就见周年已经到了，这会正一丝不苟地监督着施工的队伍刷墙。
“来这么早？”
周年听见声音回头，颠颠跑过去，“宴宁，我姐昨天来信了！”
宋宴宁准备去检查墙壁施工情况的步子一顿，“信上都说了啥？”
“我姐我在信上跟我爹娘还有我道了歉，还说了她是自愿跟着周二狗离开的，他们俩现在很好，让我们别担心她。要是我爹原谅他们了，他们就回来，如果不原谅，托我好好孝顺爹娘。”
“这下能放心了吧？”
周年点点头，“放心了，他们平平安安的就好，就是我爹看完信又摔了一个茶杯。”
“儿女都是债，你爹会消气的。”
周年忍不住抿唇笑，“宴宁你这话，老气横秋的。”
宋宴宁心道我这是为了安慰谁，摆摆手，“滚去干活！”
“好嘞，遵命！”
对于被找来施工的装修队伍来说，宋宴宁绝对是个难伺候的雇主。
有丁点不合格她都可以给你找出来。
在别的雇主那，他们是干活拿钱，在这位小雇主面前，他们就变成了干活，返工，干活，检验合格，拿钱！
宋宴宁一来，几个原本还有些懒散的工人顿时崩紧了神经。
楼上的墙壁昨天刚刚粉刷完，宋宴宁检查了一遍后在不合格的地方贴好记号，下了楼清了清嗓子：“这次刷得还不错，楼上只有三处不合格，希望大家再接再厉，马上就过年了，干完活正好拿钱回家过年。”
只有三处，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工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对比刚开始被一连找出二十多处不合格，只有三处，是真的不多了。
“我们马上上去返工。”
宋宴宁满意地点点头。
她这也是好心，相信这些人干完了她这一处的活，以后工作起来肯定会更加精益求精。
人嘛，不管是做什么，种地刷墙也好，学习工作也罢，都要追求自我提高。
中午，宋宴宁骑车去宋老二那，取了她和周年以及几位工人的午饭。
吃完饭留下周年继续在这监工，她又马不停蹄赶去家具厂。
宋宴宁这一走，几个工人不约而同松口气。
对视一眼：小祖宗总算是走了！
每天上午都是他们最难熬的时候，压根就不敢休息放松啊！
家具厂那边对于宋宴宁的到来倒是挺欢迎的。
做家具的师傅们在做家具做了这么些年，没有创新，会的无非就是老样子。
在宋宴宁来之前，他们从没想过家具还能这么设计。
而且人小姑娘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他们问什么都会给讲解。
有脑筋灵活地已经准备自己设计些新式的家具试试手了。
就这么一边被避之不及另一边被热情欢迎着，新的一年已然悄然来临。
*
帝都。
商承刚刚从老师那回来。
他是孤儿，承蒙老师的教导，才有了学画的机会。
从老河沟回来的第一个新年，考虑到大年初一老师那拜访的人会很多，他干脆就提前到了二十九，去到老师家里拜年。
回来经过楼下的信箱，商承偏头不经意扫了一眼，脚步一顿。
写着他房间号的那只邮箱上，信件从‘无’被拨到了‘有’。
离开三年，人情关系也淡薄了许多，这个时候人不在帝都需要给他写信的，商承只能想到一个人。
打开邮箱，是个大大的牛皮纸袋，也不知道邮递员怎么塞进来的。
大牛皮纸袋拿出来，看到上面的寄件人名字，他不由低眉笑了笑。
“商老师，刚回来吗？”
商承抬头看过去，认出是同住一个楼层教音乐的韩老师，点点头，“刚回来。”
要是三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他本该会在水木大学的艺术学院当一名讲师，这次回来他才知道，自己的讲师资格在老师的坚持下并没有被取消，可以随时上任。
包括现在住的这间讲师宿舍，在他恢复讲师职位后也分配了下来。
韩修敏看着面前男人俊秀的眉眼，心跳忍不住加速了些，鼓起勇气继续攀谈：“马上就过年了，商老师不准备回家吗？”
商承摇摇头，“不回，我在这过年。”
“啊，是离家太远不方便回去吗，我可以帮忙······”
“不麻烦韩老师，现在这里就是我家。”
韩修敏一愣，过了会才明白商承话里的意思，“抱歉。”
“没关系。”
楼下的小插曲在他回到宿舍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讲师宿舍并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四个房间只有卧室大一些，靠近阳台的一部分又被他给设计成了画画的地方。
不过男人的东西一向不多，看着倒还宽敞。
除了右手上的牛皮袋子，他左手还提了一大兜的东西。
都是回来时师母硬塞给他的，一些水果冻水饺等吃食。
生怕他因为过年学校食堂不开门饿着肚子。
商承把这些东西放到厨房，这才拿了剪刀开始拆牛皮袋子。
用圆滑木框装裱好的一副油画被他小心翼翼拿出来。
画的是一棵树。
老树盘根，树干扭曲粗壮，上头的树冠却是一半枯枝一半葱茏。
一边张牙舞爪枝干遒劲，一边苍翠欲滴绿意喜人。
哪怕没有提示，也能看得出干枯的这一半是被雷给劈过。
但哪怕被雷狠狠劈过，老树的没被劈到的另一半依然努力活着。
商承静静看了好一会，才察觉到捏着木框的手指底下有些纹路。
他把手指拿开，就看到上面刻了五个小字，“毁灭与重生。”
那个孩子，总会给他惊喜。
把油画放下，商承又从牛皮袋子里掏出来一个小信封。
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
“商老师，展信佳。”
“您收到信的时候应该快过年了，不知新年礼物是否喜欢······”
冬日虽冷寒，心却是暖的。
*
“不知道商老师有没有在年前收到我的新年礼物？”
大年三十，就连工人都不上班了，宋宴宁如愿在家窝着烤火。
锅底烤好的花生散发出焦香味，宋招娣在一旁忙用火钳子给夹出来。
宋大宝手快地要去抓，被宋来娣一把把手抓住，“现在就抓烫破你的皮！”听见自家二姐的喃喃自语，扭头过去，“就是那棵被雷给劈了的树？”
宋招娣是知道宋宴宁给那副画起了名字的，闻言一边帮着剥花生，一边纠正道：“是毁灭与新生。”
“我们班有个同学就叫宋新生。”
宋招娣搓掉花生皮把白嫩嫩的花生仁塞到宋来娣嘴里，“吃你的吧。”
宋宴宁扒了扒还在火堆里的红薯，“宋宴欢同学，我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全班倒数第三？”
宋来娣眼珠子一转，“我体育第一。”
“学校有体育课了？”
宋招娣点点头，“上学期新来了一位大学毕业的老师，把体育课也给上了。”
宋宴宁有点好奇，“那你们体育课考什么？”
“跑步。”宋来娣答得响亮，这可是她唯一一门考了正数第一的科目，“饶我们学校操场一圈，看谁跑得最快。”
“看不出来。”宋宴宁说着朝宋来娣腿上看去，刚想说小短腿，才发现这丫头一条腿倒是长得又长又直，哪怕穿着臃肿的棉裤也能看得出来，“看来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又给你开了一扇窗，你文化课成绩学得这么烂，倒是可以走体育的路子，以后当运动员。”
“什么是运动员？”
“运动员就是在体育这一门上比较有天赋的那么一类人，跑步，跳高，跳远，还有兵乓球，篮球，足球，基本上一切跟运动相关的，从事这些职业的人，都叫做运动员，这也是一门职业，跟老师也是一门职业差不多。”
“老师是教学生的，那运动员有啥用？”
“可以为国争光啊。”对上面前三双茫然的小眼神，“国家与国家之间有时候会举办运动会，各国都会派自己的运动员去参加，就跟期末你们那个体育老师组织比赛跑步一样，要是能在运动会上跑过了其他国家的运动员，那不就是为国争光了。”
宋来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我跑得快，可不可以当运动员？”
宋宴宁被她问得沉默了片刻，“你可以试一试。”
“怎么试啊？”
“运动员每天都要训练的，你想当跑步运动员，”宋宴宁拍拍宋来娣肩膀，“就先试着每天围着咱们村跑上几圈。”
宋来娣没有立马就点头，默默啃了一个从火堆里扒出来的地瓜后，才握了握拳头，一本正经道：“那我从明天就开始围着村子跑，以后当了运动员，为国争光！”
宋宴宁本来都以为她把这茬给翻过去了，猛地听见这么一番豪言壮语，差点没被嘴里的地瓜给烫到喉咙，沉默片刻后点点头，“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家里不是买新挂历了吗，以后你每跑一天，就把当天的那张挂历纸给收起来，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数数你一共跑了多少张，要是超过三百，我就去给你买一双专业的运动鞋。谁都不给，就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