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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如果能够重来

    开禧三年正月二十一日,开春的第一场雨在清晨时分来临。手机端

    青二十七从未听毕再遇说过这么多的话,而那些话里包含的前生过往,沉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离开前,青二十七在毕再遇常居的转轮经藏窟前立了会。

    他贪喝了她两杯酒,睡得沉沉,以至青二十七启程时还未醒。

    青二十七默默地双手合什。

    她从来不信神佛能为自己解决什么问题,他们要管的事太多,哪里轮到她

    要如何往前走,问本心问神佛要靠谱多了。

    申亦直送青二十七到山下。

    他递给她一件青衫,一柄鱼肠。

    青二十七看着这两件事物,实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那是青二十七在六合之战为毕再遇缝的几件衣服之一。她心疼它们成为战场的武器,却又无可奈何。

    不想毕再遇却留下一件,收藏至今。

    如果在几个月以前,青二十七看到这青衫,一定会抱它在怀、失声痛哭,她一定会感激苍感谢他终是给了她想要的回应。

    但如今,他如此又算是什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她从前便不愿将自己托付于连一句承诺一声“爱”都吝啬的他,何况是现在

    现在,现在她已经知道,真正的爱应该是什么样子无论是什么样的,都不会是他那样的。

    他如此不甘心,青二十七更是觉得好笑。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以为他只要稍稍的做些什么,她能立刻回头、立刻回到他身边

    青二十七也问自己她的心里还有他么

    她永远不会忘记他。因为他给她的一切都长在了她的血肉她的思想里,她否定他是否定自己辛苦走过来的这一段路,所以她忘不了他,

    甚至到现在她还有一点怨有一点恨,

    但是等时间足够,她的那点怨和恨都将淡去。

    青二十七请申亦直帮忙把那件青衫还给毕再遇。

    申亦直问是否要带句话。她摇了摇头。

    什么话都不说,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她取走了鱼肠。

    她认得这剑,是镜湖水寨许立德那会贿赂自己的,她虽心爱却不能接受。

    不想毕再遇辗转得之,相赠予她。

    鱼肠剑细而扁平,如秋水一泓,藏在软红十丈的手柄刚好合适,更妙是能出其不意杀敌,正合她用。

    毕再遇送她此剑,青二十七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而她既收下此剑,想必他也能领会她的意思。

    他依然是那个坐阵幕后的人。而她,此生为卒。

    也许她不会动用到这柄鱼肠剑,可是,谁知道呢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青二十七与申亦直道别,他的目光里有担忧。这种担忧才是真心,她已学会分辨。

    下得龙岗山来,正见桑维梓在她们昨天分离的地方痴痴相望。

    微雨湿润了她的衣、她的发,很明显她是经过了打扮才来的,在濛濛细雨里娇羞纤弱的女子,是男人都会为她心动。

    可是毕再遇竟然一步都不走近,一眼都不看她的精心装扮。

    以桑维梓的道行,她拿手的便是捉住男人的心。她栽在了毕再遇手里,这算是一物降一物,还是他们本来迷醉于这种相互的折磨

    青二十七不由地佩服他们,于她,是万万做不到虐人虐己,乐此不疲。

    感情的世界,本冷暖自知。

    桑维梓问青二十七毕再遇如何,青二十七说他很好。

    她再问,青二十七只能拿言语刺她“十六姐应该很清楚,若要得到他,要么爱得再多一些,要么爱得再少一些。”

    爱得再多一些,能忽略他自己爱得少得多的事实,只要眼有他,只要他还在身边,只要他还有一丝丝的心意挂在你身好;

    爱得再少一些,不会难以忍受他的分心,不必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得五脏六腑皆伤。

    可是这世间的爱啊,又何尝能计算得清到底谁多一些,谁少一些

    这一杯爱情的苦酒,青二十七已尽泼于天地,桑维梓却一口闷下,以心尖的血在暖那冷嗖嗖的残酒。

    桑维梓听青二十七那句话,低头想了许久。

    青二十七亦不语许久。

    而后桑维梓问“二十七,你不恨我了么”

    青二十七笑了笑,不想回答她这问题“你为什么要保我这么多年你最早发现我的时候,是在哪里是什么样的情境”

    桑维梓迅速地把情绪收好,眼神清明“这是他要你问的,还是你要问的”

    青二十七“十六姐。我希望以后我们之间再也不要谈到他了。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人无关。”

    桑维梓眉目微颤,将当年之事缓缓道来

    那一年在川,毕再遇没有给她任何准数,于是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夜的身边。

    她是他二人较量的质子,她心里有他亦有他。

    这么多年的岁月,哪个他在心里更重到底她是在为哪个他做事、为哪个他考虑得更多

    这三人怪圈,青二十七都替她累。

    回归汗青盟的路,桑维梓遭遇异相。大地抖动,地表裂开,大片的红泥从山倾泄而下,堵住了河口,水漫来漫来,山川无端端地升起一面湖。

    她在天摇地动度过一夜,天明时,沿雨水冲出的河流而行。

    “在那里,我看到你。四五岁的女童,一身的水,一身的泥。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眉尖紧皱,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

    扎着两个鬏鬏的女童,短衣短裙,若非桑维梓已经知道毕再遇和夜的真实来历,她肯定只会对这女童莫名其妙的打扮感到怪。

    但她是桑维梓,是青十六。

    一看到女童的打扮,她便想起了他们告诉她的一切;这个女童,很像他们叙述的“那个世界”的人。

    时空机只带了他们过来,那么这昏迷的女童又是从何而来

    会不会是另一个时空通道开启,将女童送来这个世界

    他们的领袖曾经答应那两个男人,将派人接他们回到他们的世界,难道,他们回去的关键在这女童身

    桑维梓迅速做出判断,救醒被溺晕了的青二十七。

    可惜青二十七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把青二十七养在一家农户。

    等青二十七的头发长长,等青二十七渐渐地习惯在这时空生活。

    然后她才把青二十七接走,养在汗青盟,对谁也没说青二十七的真实来历。

    直到青二十七做错事,惹得夜起了杀机。

    河水哗哗地流,青二十七听桑维梓说完往事,无限唏嘘。

    命与命相连,情与情交织。

    她恨自己无法割裂这一切。

    然后她纵身一跳,跃入河。

    春水犹寒。

    青二十七纵身而入,如刀的冰凉没过头顶,叫她浑身一抖。

    在镜湖水寨时,她曾经做过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从浴桶游到广阔的水域。她的头发在水底散开,缠住她的头她的脸。

    她想要呼吸,可吸进来的全是水,无处不在的水从口鼻涌进,喉咙像被死死掐住,肺里像要被水压挤得爆开来

    那只是个梦么但眼前豁然开朗的明亮又是什么

    青二十七不住地挣扎,不住挣扎,可挣扎是有用的么

    她在水底徒然地无声哭喊,眼睛睁不开,身体被水流推动

    应该并没有多长的时间,可她却像已经熬过了一辈子。

    终于,意识不再,她不再挣扎,静静地往水里沉,往水里沉

    肺里的空气用尽,青二十七拍打河水,探出头来咳嗽不止。

    水从头发淌到眼睛里,她涩涩地看出去,看见桑维梓在岸边神色复杂的脸。

    “重来一次”。

    她想用重来一次的方法,强迫自己想起过往。

    但是,真实溺水、死境求生与主动地潜入何其不同

    她舍不得以此命一拼,如何寻得真谛

    桑维梓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曾经与夜设了一个局来令青二十七想起一些事。

    他们成功了,而青二十七失败了。

    原来,青二十七能骗人也常被骗,可是她骗不了的人,是自己。

    初春寒水渐彻骨,青二十七抬起头,点点的雨打在脸。

    灰蒙蒙的天色灰蒙蒙的山色,她该怎么办

    桑维梓向青二十七伸出手。

    青二十七倨傲地一拧头,往相反的方向趟水而行,桑维梓的手支在半空,十分尴尬。

    青二十七听见她在背后说“二十七,你怎么还是这样莫名的冲动这于事无补。让我帮你,好么”

    青二十七深知自己的缺点,平时貌似安静稳重,其实最受不得激,一受激便会做些莫明其妙的事。

    如现在青二十七很后悔自己想也不想地跳河,穿的棉衣吸满了水,又重又湿又冷,她冻得牙齿都快格格地磨起来。

    身体的寒冷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此举让桑维梓把她看透了以桑维梓的聪明,一定看得出来青二十七对寻找那个时空通道并非全无想法。

    如此,桑维梓便有了与她讨价还价的空间。

    因为她并没有说出当年遇到青二十七的确切地点。

    然而,十数年已过,又处于地表活动剧烈之地,沧海桑田,桑维梓果然还能找得到当初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在青二十七身后,声声切切,却渐渐地远。

    青二十七终是没再理她。

    她恨桑维梓拿种种来迫自己,却做不到与桑维梓兵刃相见。

    她能做到的只能是走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天地悠悠,青二十七算是想明白了,她知道她必须成全,成全这一众被异相影响、在两世挣扎的人们。

    她并非神,亦非能人,一个不凑巧,脑有物,竟能左右他们的去留。

    对此,她也很无奈。

    如果可以,她也想甩手不管,纯为自己而活,可惜,她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能心安。

    况且,若她什么都不做,这些人定会让她不得安宁。

    她想要安宁的生活。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最终想要追求的,无非是内心的宁静。

    待青二十七得岸来,桑维梓早已经人影不见。

    青二十七知道桑维梓手段繁多而强硬,她一定还会盯住自己。

    那又如何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与前尘后事有关的所有势力,都将或明或暗地在青二十七周围。

    她若学不会坦然受之,不如一头撞死。

    身的衣物湿重得实在难受,青二十七寻了一处空地生起火,将外衣脱下放在火边烤;一边盘坐下来,运转内力驱寒。

    几个月来,从伤心之余的自暴自弃回过神以后,她便重新开始奋力用功。

    既要回原、既然选择面对这一切,她不能是个弱鸡。

    渐渐地,寒气尽祛,青二十七心地一片空明,进入了冥想状态,体内气流顺畅周转,快意淋漓。

    突地,“哒”地一声,有人踮脚落地,离她不过丈余。

    青二十七虽未收功,却亦不惧有扰。但却是好这人是谁,武功这么差,还想攻击她

    她心念微动,有意恶作剧,便故意将一股气流逼脸,做出几分走火入魔的样子。

    那人小心翼翼靠近,似是发现青二十七的异状,反倒迟疑了起来。

    “刷”那人拔出匕首,一步一步地走近青二十七。

    青二十七此时已从那人的脚步声基本判定其身份,偏不叫破。

    只觉那人的匕首极利,未近身而有寒意,不过此人武功实是太弱,青二十七有恃无恐,更加肆意地催动内气,弄得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那人将匕首在青二十七身前划了下,见她毫无反应,不知是因为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忽地收回了匕首,转身想要离开。

    青二十七哪里肯放一声冷笑“段仙姑,你若要杀我,刚才可是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下手”

    段舞见鬼似地“呀”了一声,惊道“你你”这回换她脸青一阵红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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