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二十七不但没被自己吓到,还费力地去理解他说的一切,楚乐一颇为感动,叹了声“孺子可教也。”
顿了一顿,不死心地又问“我真没吓到你”
青二十七摇摇头,她是真的没有被吓到。
她能理解楚乐一,大概是因为她也曾梦见过一些奇怪的、不存于现实的事物。
那些事,她除了和毕再遇提过一些些外,谁也没告诉,因为她怕别人笑自己是疯子。
青二十七想,楚乐一没必要骗自己;他之前不说,也是一样怕别人笑他是疯子吧。
所以她不但理解他,还有点向往他说的那个奇异地方“你们那里离这很远吧你离国多久了就没想过回家吗”
楚乐一说“离这里很远出乎你意料的远我也想回家,那不是暂时回不去么而且,我在这有些非做不可的事。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
青二十七笑“喂,怎么突然觉得你高大了了很多”
楚乐一“你这是笑我太矮咯”
青二十七“我可没这么说”
楚乐一“蠢青”
天色渐渐暗下去,青二十七和楚乐一继续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青二十七忍不住想,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可以放下所有的心防,随意地说话,这真是她几辈子才修得来的福分。
开禧二年七月初五,青二十七问楚乐一为什么会离开家乡来到这里,为什么会觉得那谣谚是也看了半仙“推背图”的人传出来的。
楚乐一说其实他并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在大宋流浪了这么久,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到他的同族;只可恨到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
接着又埋怨那半仙的预言书语焉不详害死人
青二十七劝他说,所谓的“推背图”,可不就是云里雾里、半真半假的玄妙着高深,才让人觉得特别可信。
楚乐一满脸想打她的神情,解释说那怎么一样。
可青二十七问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只是说,若那本书再详尽点,他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未来发生的事,那他铁定儿要借着这先知之力,变成这世上最牛的人。
青二十七大笑地损他“天山童子鸡,你怕是成不了这世上最牛的人了,只会成为这世上最会吹牛的人。”
楚乐一少见地没有损回去,大概是真的愁极了。
楚乐一其他的话,青二十七都相信,但是对于那谣谚的事儿,她却另有看法。
回到解语轩,青二十七与暮成雪说了关于谣谚的事。
暮成雪以手扶额,想了许久,方将手指头冲着青二十七而去“小青,说说你的想法。”
青二十七“我原以为是你派人为我们之后的计划做铺垫;如若不是,那便是别人歪打正着了。”
暮成雪摇头否认“不是我。我的确是要使苦肉计,可没想过让这苦肉计把自己整死。
“再者,我有分寸的,我们已经计划周,我不会节外生枝。这事儿只能踩边线;一旦越了线,就不好收拾了。”
青二十七道“既然目前还摸不着头绪,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暮成雪“你倒沉得住气。”
青二十七“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我不似你这么大的本事,我想不了太多以后。”
“你这是在夸自己笨呢”暮成雪笑起来,如春花绽放。
青二十七瞪她,恨恨地道“你倒说说看,世界上有几个比你聪明的我反正没认识别人了。”
开禧二年七月初七,解语轩中宾客如云。
除开“一盟二阀三公子,四院五湖七剑派”,武林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解语轩虽大,却也挤得满满当当。
武林大会由史珂琅主持,本来以他的江湖声名与号召力,未必邀约得到这么多人到场;但好在这次承办武林大会,解语轩也有份,许多人就算看在暮成雪的面子上也得出席。
一时间,解语轩内摆开了近百大桌,久久不见的人们火热交谈,说江湖中的新近趣事与热点;也有些原就有仇的人冷冷相望;
更多的人在议论那废人谷的来处莫测、手段毒辣,猜测武林盟主史珂琅要如何来处理这棘手的魔教;
亦有人悄悄地看看四周,发现汗青盟的人还未出现,便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
青二十七不惯人多接待,只与平时有打交道的如清镜门申亦直、半袖门左心宁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恨不能躲到一边去。
呆呆地看着暮成雪与史珂琅带着好好等人与各路英雄寒喧,心思却飞到了黑皮赌坊。
黑皮赌坊的主人是尼杰客和蝎美人,他们之前一直是幕后老板,直到宋闺中绣品拍卖会时,才显于人前。
只是那时候废人谷隐而未发,此二人满身邪气,却也无人知晓他们与废人谷有关。
唯一知道他们与废人谷关系的,也就是解语轩,以及韩君和。
几个月前,青二十七在追寻陆听寒的时候,第一次与废人谷接触。在那个深深幽谷里,陆听寒在、韩君和在、毕再遇也在。
陆听寒对青二十七敞开了心扉,青二十七却没能体会到他的心意;而是为传说中的毕再遇心神震动。
当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在不久之后自己会与毕再遇有这样那样的交集。
她也没想到,传说与现实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陆听寒和毕再遇;与她在时间上心绪上终是错过了,除非时光倒流,否则再无法矫正。
只有韩君和,对她来说始终都很官方的存在。他待你不薄,也不与你交心。
韩君和曾因军国之事而与废人谷接触,两者或有交易,但交情不一定很深;
如今废人谷作恶,他自然不会冒天大之大不韪去保废人谷;依韩君和沉稳的气质,他也不见得会做绞灭废人谷的排兵。
可就在昨天,韩君和竟然率领一批江湖志士,透黑杀进了黑皮赌坊。
为何他未像往常一样站在绝对的道德高处,看准了风向再出手、一拿一个稳呢
促使他这样做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今天这个武林大会。
他堂堂韩府,又怎能放自己的宿敌史珂琅在武林大会上独占鳌头
至少要用一件掷地有声的事件,抢一抢史珂琅的风头。
实在是不想看到尼杰客他们出事,开禧二年七月初六,在韩君和行动前,青二十七去了一趟黑皮赌坊。
彼时赌坊就快打佯了,还有些稀稀拉拉的客人在赌着。
赌坊的四周一直都有人监视,青二十七乔装打扮成赌客,本自想好应如何进门、如何寻人、如何暗示
哪知这一系列的打算,都毁于搭在她肩膀上一只纤纤玉手上。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那是暮成雪。
“你信我,就先回去。”暮成雪难得的低调,普通得如同路人甲,然眸子里的精光却掩之不下。
青二十七不愿“他们是我朋友。”
暮成雪搂住青二十七肩膀,硬是把她往外带,一面低声道“他们也是我朋友。”
朋友朋友岂能将其当作谋划的手段
青二十七挣之不脱。暮成雪的武功,原比她要高。而更关键的是,暮成雪既然人都来了,就不可能容许计划有失。
青二十七在那一瞬间突然有种暴戾的想法,如果有一天,她阻挡了暮成雪的计划,暮成雪会怎么办
暮成雪会像清扫别的障碍一样,眼睛眨也不眨就把她扫地出门么
暮成雪不知道青二十七的思维飘到天边去了,耐心地道
“小青,拜托你先动动脑子想一想,我现在还在用着石飞白,如果我真动了他的人,他还会这么乖下去”
青二十七想,信她如何,不信她又如何
尼杰客与蝎美人的命运已然是注定的,他们的性命归暮成雪石飞白左右,她根本无能为力。
深深的无力感袭击了她。
与暮成雪在一起愈是久,愈是熟悉她拿捏人心、谋划局势的手段。
公道正义那是什么东西一切不过为了他们自身的利益。
只是这一次,一边是韩府,一边是废人谷,这条钢丝,本来就难走得很。暮成雪能走得稳吗
青二十七的思絮游走着,忽地坐在靠门口的那几桌人都站了起来。
是什么大人物到了
青二十七定睛一看,只见门口走进来两个女子,正是桑维梓与青八。
桑维梓一贯的活色生香,而青八亦一贯地略显刻薄。
青二十七想起在汗青盟中,青八原就很是不服桑维梓,因了这层关系,也一向十分不待见自己。
现时桑维梓已升任护盟者、还拿回了自己的名字,青八算是被桑维梓牢牢地压住一头了,想必过得不会太舒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明的暗的,哪个门派不如此
青二十七忍不住想解语轩是因为机构还不够大,而暮成雪又绝对强势,才暂时较少有此类争权之事,发展下去,谁又知道
汗青盟在江湖中地位不低,解语轩自然不能怠慢,青二十七起身迎向桑维梓和青八,道了声“两位姐姐请了。”
青八唇边一抹冷笑,点了点头。
桑维梓却绽出极致娇艳的笑容来“二十七。”
青八道“维梓,你不能叫她二十七了。她虽是你教出来的,如今出息了,你还用旧名儿喊她,那不是给她没脸么。咱也该称一声青堂主啊。”
青二十七有些尴尬,桑维梓依然妩媚地笑“八儿有所不知,二十七原本姓唐,你若要称她一声堂主,也应该称唐堂主才对呀。是吧,小唐。”
青二十七的脑子里陡然间“轰”地一响。
小唐。小糖。
桑维梓一手带大青二十七,自她有记忆起,就有桑维梓。
是桑维梓把她带入汗青盟。
现在,桑维梓说她原本姓唐,这是真的么
青二十七自称姓唐,那是因为毕再遇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糖。
可毕再遇又为何叫她“小糖”
难不成,这是因为他自桑维梓口中得知,她原本姓唐
青二十七混乱了。
她想起毕再遇曾说“世间之事,实在古怪。因因果果,既是循环,又似互相影响,你以为这是因,其实它是果;你以为它是果,其实它才是因。”
她的过往,她缺失的那部分,因何而起,将从何完满
她不知道。
她甩甩头,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学着桑维梓,绽出一个优雅的笑容“什么堂主不堂主的,折煞小妹了。两位姐姐都是我自小仰慕学习的人,如不嫌弃,喊我一声小青便可。”
桑维梓玩味似地看青二十七那一忽儿的走神,此时才扯了青八道“唉,我们也别在这堵门口了,让她忙去吧。”一笑,跟了引客的花千叶去了。
青二十七一个失神,却见那边柳芊芊也过来,想是和她二人叙旧,不由稍稍放了下心。
汗青盟似乎正在渐渐适应人才的流动,对青二十七和柳芊芊这种因各种原因被逐出门墙的人,亦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了。
这是件好事。
眼看着人来得差不多齐了,青二十七退回主桌暮成雪身边。暮成雪道“梅沁好不给面子,居然没来。”
青二十七“嗯”地笑道“楚乐一这回白躲了。这场热闹瞧不着,不知道怎么个后悔法呢。”
暮成雪斜眼看青二十七,笑了笑,转身向好好,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回字型的解语轩坐满了江湖上豪杰,围住正中的画舫,这画舫向是歌舞、会议的主要场所。
之前的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及大宋首次新闻发布会即是在此搭台。这次也不例外。
好好登台,柔柔地说道“今日得蒙天下英雄赏脸降临,解语轩至感光宠。此次邀请各位,乃是为了当前武林的第一大敌废人谷之事。”
她的话音刚落,解语轩的东南角突然传来一阵凄凄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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