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二十七有理由相信,若不是白天天当时太小,若不是陆听寒在她身边的时日太短,白天天有足够的办法让陆听寒注意到她。
可惜最终白天天选择的并不是陆听寒。
这大概就是童年仰慕与少女思慕的区别了。
但,她的“最终”会是那个唱着苍凉离歌的男子吗
一切,是从某一天,小果突然冒出来拉了拉了楚乐一的衣角,叫了声“爸爸”开始的。
当时这小男孩一手拉住楚乐一衣角,一手指着街的另一边,大喊着“爸爸救我”
毫无疑问,那里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赶过来。
而小果面临的问题,正是楚乐一最怕的事。
“嗟那贼父贼子你儿子欠我们不多不少,纹银三十两有道是子债父偿你休想溜走”
欠钱什么玩艺
“欠钱钱颜颜颜他不是我儿子就算他是我儿子,我也没钱还”
楚乐一横了小果一眼“自己欠的钱让他自己还别赖我”拔住被小果拉着的衣角往怀里拽。
可小果死不放手。
一大一小,就像拔萝卜似的你来我往,僵持不下。
“爸爸爸爸,你不要不认我啊我我我我我我我再不敢了我以后一定都赌赢,绝不赌输”
敢情这天山童子鸡的“儿子”还是个赌徒楚乐一分明感觉到白天天在边上那凌厉的杀气。
他有心一巴掌把小果打翻在地,但是,这估计会被人说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吧
把衣角划断呢
买新衣服是要钱的
也甭指望那女人会帮着缝缝补补
再说堂堂楚爷怎么能穿破衣服
一个转念之间,小果早已变招,抱住他的腿哇哇大哭起来
“爸爸啊我知道我错了你千万别不认我我定改以后赢了钱、讨了钱,都给你再饿也不敢自己去买零嘴了”
追债的倒是好暇以待,可四面八方的路人甲乙丙丁却都围了上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唉,这什么爹啊小孩子哭这么惨”
“就是。这小孩瘦成这样,还不是怪爹妈不好”
“咦这个爹不像话,怎么那个妈也一声不吭”
白天天当然不会一声不吭。
她的无名业火已经升起,波及范围几乎达到三丈以外
“天山童子鸡”
楚乐一被她一吼之下,打了个激灵。
“这就叫急中生智啊哈哈哈”楚乐一大笑了三声。
“你倒是生了什么智”
“爸爸拎着我噌地一下就飞了上天,从房顶上跑了啊爸爸爸爸你真厉害”
晕这小果真是说睡就睡,说醒就醒。
“那是当然你爸爸我”突然发觉说错了话,忙把下半截吃进肚子。
说错话的楚乐一抓头挠耳,小果却对青二十七眨眨眼,顽皮地笑了。
“那你白姑姑呢她就留在街上”青二十七问道。
据说,就在白天天不知所措地面对着那些逼债的恶棍和说闲话的路人时,一把断剑从路边酒肆的窗口飞出,落在那群恶棍面前。
剑锋入地两寸,犹自颤微微地抖动。
“那个剑是坏人头头的”小果抢着说,“他们就吓得跑掉了”
白天天想要道谢,那人却从酒肆的另一面窗口飞身而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俊朗的背影,和那首苍凉离歌。
这些天,楚乐一和白天天所甩不掉的,就是小果和这个诡秘男人。
青二十七和楚乐一都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但却无法阻止白天天每次一听到那男人的声音,就急忙赶去。
虽然,每次都扑空。
每次。
她也喊过,她说我要当面谢谢你,别无他意。
可是他只留她惆怅夜空下。
楚乐一提醒过她,过于刻意的开始,必不会有自然完美的结局。
“谁说我对他有意思了街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白天天瞪他,“我只是想道谢人家男子汉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不像你”
楚乐一冷笑“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追求女人还这么藏头缩尾”
白天天道“哪个说他在追求我了人家是做好事不留名,哪像你小鸡肚肠的小男人”
楚乐一气道“吃苦头的时候不要找街哭”
白天天道“我干嘛要找你哭”
楚乐一瞧了瞧她,突然很正经地说“你真想来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白天天一呆,竟说不出话来。半晌道“你不要这么正经好不好我很不习惯耶”
“好吧”楚乐一随手打了小果的小光头一下,“小鬼大人讲儿童不宜的话,你在那里偷听什么”
小果本来又在装睡,这时不得不“醒”来,嘻嘻笑道“白姑姑,你还是嫁给爸爸吧我觉得我爸爸最好了”
话音刚落,小光头上又吃了白天天一记暴栗“你就记得你爸爸那你妈妈怎么办”
很对。
莫明其妙冒出来叫别人爸爸的小果,一谈及他妈妈,就闪烁其辞,还常常以哭解围,搞得楚乐一和白天天拿他没办法。
白天天背地里也逼问过楚乐一,而楚乐一当然只是叫屈。
小果到底是从何而来
开禧二年三月初十晚,面对三个大人的眼神,小果有点招架不住了。
古灵精怪的眼睛四处乱溜,突地向青二十七身后一指“我妈妈是谁,你们问她吧”
不知何时,一位美貌少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一种男人明艳若妖如石兰陵,也有一种女子弱柳扶风如眼前这位。
不,应该这么说,她有如石兰陵般明艳若妖的面容,可气质却是弱柳扶风地让人心疼。
她身穿粉色纱裙,举手抬足间,袖口绣的一朵红梅若隐若现。
这颜色的衣衫极挑人,大多数人穿都会很俗气,然而穿在她身上,却是衬得原本有些病容的脸色变得好了,令她在飘然风致中凭添娇艳。
“我见犹怜”青二十七相信大部分人见到那女子的第一眼,都会和她一样,心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可青二十七料不到。楚乐一竟然好像很害怕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你好久不见啊小沁。”楚乐一少见的语无伦次,“真不巧”
他在桌底下踢了踢青二十七,一边道“青二十七,你刚才说什么那个重要人物非要晚上见我可这你看”
“你骗人”还不等青二十七反应过来要不要替他圆谎,小果和白天天齐声拆穿了他。
楚乐一双手握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简直想打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
“我怎么可能骗你们啊真的你们刚才上茅房的时候,青二十七悄悄和我说的”
呃青二十七分明看到小果和白天天的脸上布满了无言以对的乌云。
其实,他们看青二十七应该也如是。
可是那个叫小沁的女子什么话也没说。
她直视楚乐一,一汪眼泪在美目中,半晌,用袖子掩住樱桃小口,咳了咳。
“天山童子鸡”
爱打抱不平的白天天出马了,先是轻轻地推了推他,发现他不但不领会,还横了一眼回来,立马气打不一处来“好啊你又欺负女人”
她径直抢到白衣女子身边,大声说道“妹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我一定帮你出头”
那女子轻咳了一声,福了一福“谢谢姑娘。小女子姓梅,单字一个沁。我看姑娘大概比算还小,倒是应该我叫你一声妹子呢。”
白天天哪依“我看妹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我叫你妹子吧”
梅沁微笑道“我虽不会武功,却比妹子你在江湖上多混了些时日”
“妹子”
“妹子”
“你俩认姐认妹认个没完,是不是想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啊”楚乐一不耐烦了。
梅沁面上潮红,白天天却大叫起来“天山童子鸡”
楚乐一浑身一震“小白,你嗓门这么大是在河东狮吼吗狮子大开口可是嫁不出去的哟
“又要拔剑你武功烂得没天没地,也不怕辱没这把好剑哇谋杀亲夫啦救命啊”
一边说,一边从窗口跳了出去。
白天天恼羞成怒,大喊“天山童子鸡”跟着跳窗。
青二十七暗叹一口气,最近怎么大家都流行跳窗啊,无法可想,只好拎起小果,也往窗跳。
看到大家都跳到了街上,楚乐一嘻嘻笑了“我就知道,咱最有默契了”
白天天翻了翻白眼,正待说话。
突然梅沁从他们跳出的窗口探出头来“楚公子快走”
街角狂风突起,白花花的什么东西随风卷至。
白天天伸手接住。
手上,是一枚白梅花瓣。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就在他们三丈外的地方,那白色衣裙的女子幽幽念道。
她与梅沁眉目间有三分似,虽不及梅沁的纤弱柔美,也是个美人无疑。
几乎在同时,他们的背面,“得龙”有人扫了一下琵琶弦。
显然,彭蠡二当家“铁琵琶”易天行也到了。
前有梅羽后有易天行。
要从这两人的夹击中逃走可没这么容易。
“都是你啦”白天天忍不住低声埋怨楚乐一。
“白姑姑不要怪爸爸。”
小果飞快飞快说“要怪就怪我妈妈管教不严,爸爸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如果惹的是又明理又漂亮的白姑姑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惹的是个看起来没本事其实本事最最最大的梅二小姐”
边说边预防似的往白天天身边躲。
这小果约摸就是为了添乱才存在的。
楚乐一露出“若不是大敌当前,我非杀了你这个小混蛋不可”的表情,
看着楚乐一的狼狈相,青二十七忍不住笑了。
他把眼睛撑得老大“你还笑笑笑笑你笑什么你朋友遇糗唉你居然幸灾乐祸我真是祸不单行啊天地良心”
“没有。”青二十七咬咬唇,强强忍笑,“我只是想起来,和你刚认识时,你说我就算跟你也只能是第三房小妾原来第一房是小果的娘,第二房是梅沁哈哈哈哈哈”
楚乐一不怒反笑“你如果能帮我搞定这个女人,我让你做正室”
梅沁
青二十七开着楚乐一的玩笑,心中警惕。
梅沁是“五湖”第一美人,据说裙臣无数,虽不会武功,却有无尽能量。
未见她真人以前,青二十七总以为她应该如暮成雪那样风情万种,却不料是这样纤弱的一个女子。
她的样子和传闻中的事迹相去愈远,就愈是让人觉得可怖,因为你无法想像,以其微弱之力,如何做成那种种大事。
楚乐一惹谁不好,惹上这个女子
且不说她对不对他采取什么行动,只要情敌们出手,楚乐一恐怕就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那女子翩翩下楼,走到梅羽身边。
顿时之间,梅羽那仅有的三分姿色被她然压过。
可是她却似乎很依赖梅羽的样子,怯怯的叫了声“姐姐。”
梅羽拉住她手,说道“你放心,今晚我定让这轻薄子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铁琵琶应景地“得龙”了一响。
梅沁显得很着急,叫道“易二哥”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那是易天行将要出手的预警。
梅沁急道“姐姐”
她望望梅羽,又望望易天行,不知所措的样子让青二十七觉得奇怪梅沁此番前来,难道不是向楚乐一兴师问罪的吗
白天天憋不住了,说道
“喂,你们是来帮梅二姑娘出头的吧梅二姑娘,你是不是想嫁天山童子鸡啊但是据我所知,他还有一个大房,就是这个小孩的娘,你确定要做二房吗”
呃她居然这么直白。
青二十七偷偷看了一眼楚乐一,发现他正在擦额头上的汗。
梅羽怒道“既然有家有室,为何还要对小沁”
梅沁苍白的脸越发苍白“姐姐咳咳咳”
她呼吸突然紧张,急促地咳起来,病态的潮红涌上头,好像内脏也要被她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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