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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韩府寿宴

    见楚乐一又耍嘴皮,暮成雪哈哈一笑,柔荑搭在青二十七肩上,一点也不像两人初次见面“唉,你说这人的脸皮到底是怎么长的,都赶得上临安城的城墙了”

    楚乐一一本正经地道“我说的可句句是实,不信你问这位青二十七,一路上我拒绝了多少妙龄女子的好意我冲破重重情障来到这里,你说我容易吗只不过耽搁了这一下”

    暮成雪忍笑道“我不和你扯皮东西呢拿来否则就得兑现你的承诺,在我这解语轩干三个月苦力”

    数月前,暮成雪托楚乐一回天山带件东西,但是他却一路将闲事管着过来,比预计整整迟了一个月才到临安。

    楚乐一道“暮成雪,你太过分了吧你可是鼎鼎有名的解语轩主人,居然连怀疑朋友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江湖上谁不知道,楚某向来说话算话言出必行答应了的事”

    暮成雪看了看日色,微微笑道“我看今儿又快过了,别忘了,迟一天你就得多端半个月盘子”

    楚乐一忙将剩下的话吞进肚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瓶。

    暮成雪伸出纤纤素手接了过来,笑道“我就说嘛,不威胁下,你还不知要罗嗦到哪年哪月。”

    楚乐一这家伙居然什么都没和她说

    也许是因为当下的氛围太过放松,青二十七直接大叫起来“这是什么难道是天山圣药雪莲子没想到你居然还私藏圣药快给我瞧瞧”

    雪莲子乃天山奇药,难得一见,青二十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可楚乐一干嘛笑得这么贼啊

    “这不是雪莲子。就算给你看了,你也不知所云不如趁早知难而退吧土包子”

    “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信你闻”楚乐一倒大方,从暮成雪手中抢过玉瓶,开了瓶盖放青二十七鼻子底下。

    “啊嚏”这是什么东西啊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青二十七顿时打了个喷嚏。这味道有点像胡椒,但又比胡椒更香、更奇特。

    “这叫孜然。”暮成雪想要为青二十七解围,但是青二十七却更糊涂了。孜然,那是什么东西她让他不远千里的带这东西干嘛

    “真是对牛弹琴愚不可及呆头呆脑我说青二十七,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楚爷说话做事都是响当当的说一不二啊”

    楚乐一将瓶子还给暮成雪。两个人都一副强忍着笑,打死不说的神情,真叫人气坏。

    青二十七喜欢当时的气氛,可是这种气氛却是被她打坏的。因为她问了一件不该问的事。

    她问无所不知的暮成雪,“血偶”真的是被巫师控制的灵魂么这种邪恶的法术,该是如何炼成

    暮成雪一怔,笑道“这有何难。这种法术,我也会呀。”

    然而只一瞬后,她就收敛了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娇态“世上有许多事是没法解释的,比如鬼神,信则有,不信则无。法术也一样,关键不在于有无,而在于如何使用。”

    她的这句话,说了就如没说一样。

    水阁里忽然寂静下来,只有冷冷的风吹动桌上的书页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

    从解语轩出来,转日青二十七和楚乐一就去韩府献上了军事图。

    出于礼貌和感谢,韩侂胄邀请他们出席他的寿宴。

    在见到韩侂胄之前,青二十七对他的印象都来自于传说。

    市井中一直流传着他当年拥立圣上和前几年打压赵汝愚、朱熹等人时的种种劣迹。

    在那些流言里,他是一个不学无术、工于权术、独断专行、左右朝政的人。

    可真的见到他,青二十七却对这样的流言有些疑惑。他力主北伐真的只是为了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么

    如果不是,那他出乎常理的热忱又来自何处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的兴趣似乎只是如何获得更多的权势。

    所有这些,都将出现在日后史记官的笔下。

    但他的心里想着什么,就是站在他面前的青二十七都难以猜透,在很多年以后,人们又从何记录呢

    其实,青二十七的疑惑也是很多人共同的疑惑。正因了这种疑惑,寿宴上一直存在着两三种不同声音。

    韩侂胄的寿宴摆了上百桌,青二十七和楚乐一被安排在中席上。

    与他们同桌的大多都是一些小官吏,北伐的传言让他们惶惶不安,谁不想太平地过日子,再图升迁呢

    在积弱的大宋,这样的官吏有太多太多。楚乐一听了一会便听不下去,拉着青二十七到下席的一张桌子坐下。

    在这里的官吏等级更低,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尤其理想的是离主桌虽远,却恰好能看到整个厅子的状况。

    面对着青二十七坐的是位满面胡茬的男子,从言语中得知他叫许俊,从两淮地区来。

    两淮正是宋金对峙的前线,听说这段日子,不断有小股宋军袭金。

    “嘿,你们知道不,就上个月的事,西和州守将刘昌还把鞑子约出来边境上头,他奶奶的一刀砍了,跟切西瓜似的,真他妈过瘾”

    许俊说着,刚拿起酒碗要喝,忽然大厅一阵吵杂之声,来了几个行色匆匆的人。

    许俊一见大喜,酒碗也丢下了,三步两步奔过去,一把搂住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道“老彭你怎的也来了”。

    那汉子显得有些疲惫,但却掩不住眉目间的兴奋,他示意许俊先回座。到内堂去拜见了韩侂胄后,果然回转过来。

    这男子叫彭法,是东路招抚使郭倪帐中法曹,还未等他没坐安稳,许俊便捶了他两下“老彭,你不去打鞑子,却来这做甚想做大官忙巴结啊”

    彭法笑道“这不正是打了鞑子来么”

    一言甫出,满桌皆愣。许俊问道“真有此事果真打起来了”

    彭法笑而不言,用筷子沾着酒,在桌上写了“泗州”二字。

    许俊更是惊奇“打回来了泗州是边境重镇,鞑子向来把守得和个水桶似的,这取胜不易啊”

    彭法故意卖个关子,低声道“可不是么前日郭倪将军着陈孝庆、毕再遇两将军取泗州,自以为抢占先机,谁知还未定计,就捉到了一个细作,审问之下才知我军要进攻的消息早被金狗探得”

    是的这是青二十七第一次听到“毕再遇”这三个字。

    那时候的他,远非后来那个厌生却又怕死的垂垂老者。

    酒桌之上,几个汉子仍旧兴致勃勃地谈着当日的那场大战。

    金人得知宋将进攻的消息,立即作防御准备,将泗州榷场关闭,并堵塞城门。

    他们迅速的反应令宋军中顿时阵脚微乱,有人甚至提出放弃攻城;但毕再遇仍然坚持。

    那个清晨,毕再遇将八十七名死士召到帐前。

    没有太多的煽动性语言,他只是缓步走过每个人身前。

    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一个地从边境流民中挑选出来,留在身边。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历过生离死别,每一个人都誓死效命于他。

    可有时候,他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让他们随自己征战沙场是错是对。

    “敌人已经知道我们出兵的消息。如果这一战已然不可避免,失了先机,只会带来更大的溃败。自古兵以奇胜,你们愿不愿再信我一次”

    没有人用语言回答他,八十七死士用目光说出了他们的决定。

    这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当时青二十七并不能理解,直到不久以后她见到毕再遇和他的死士,方才了解,他们愿意为他死战,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值得。

    攻势提前一天发动。金兵原以为有备无患,但终于还是措手不及。

    毕再遇调动兵力,分兵在西城下河道上陈列旗帜,罗列舟楫,做出要攻打西城的样子。

    但其实他早先就孤身来探过地型,带领死士走山路从东城南角突入泗州,将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毕再遇身骑他心爱的战马“黑虎”,一马当先,直达城门之下。

    “黑虎”扬蹄人立,毕再遇便借着它一跃之力,飞身冲天,待得力劲消退,将落未落之时,手中双刀在城墙上一点,再次腾身,便如神仙驾云,扑上城头。

    可怜城头守将哪见过这等功夫,连弓也来不及拉,便被毕再遇一刀砍落城下。

    “那日我也在城下,但见毕将军单个儿在城头厮杀,一对双刀使得风云变色,也不知到底砍了多少胳膊、多少脑袋。金兵肝胆俱裂,哪还敢抵抗纷纷从北门败走,西城便这么破了”

    虽是亲身历过,彭法仍说得喜不自胜,青二十七和楚乐一在旁听着也觉热血沸腾,

    青二十七性子恬淡也就罢了,楚乐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阵哇哇乱叫,端起酒杯,与桌上众人干了一圈,也不知是因为听说宋军胜利了在高兴,还是因为自己想喝酒。

    彭法继续道“这时候西城仍在顽抗,毕将军又带众死士转攻西城。”

    攻取西城的过程更加传奇,它仿佛是专为毕再遇立威而建立的一座城池。

    在城下,毕再遇高悬帅旗,出声劝降

    “大宋毕将军在此大宋毕将军在此你们都是中原遗民,还不快快投降”

    他的这句话以内家功力送出,相隔虽远,却一字一句非常清晰,西城守军听在耳中,不免心思活动。

    高宗南渡之后,他们便留在这兵家必争之地,既有陷身敌统区的无奈,又要为时有发生的大小战事提心吊胆,早已对这种生活厌倦。

    此时见了毕再遇神威,心下佩服已极,但得一人欲降,顿时军瓦解,纷纷出降。

    彭法说到这里,一桌的人都沉默了好一阵子,方从那场战事里回过神来。

    许俊叹道“毕将军如此本事,那招抚使的位置本该他坐才是”

    彭法摇头道“若毕将军是那贪恋功名之人,断不会在战场上舍命拼杀。”

    他偷偷一指上座的韩侂胄,悄声道“给他送送礼,拍一拍,岂非升得更快”

    这一战之后,招抚使郭倪赶到泗州,慰劳得胜的宋军,要授予毕再遇刺史头衔。

    毕再遇却坚辞不受“国家河南八十有一州,今只不过打下了泗州的两城,就要做到刺史,那么之后挥军中原,将军又该赏我什么呢”

    许俊一拍桌子,叹道“若我大宋再多几个毕再遇,何愁中原不复”

    话音刚落,同桌一名书生却冷笑了一声“我看却未必”

    对于是否出兵金国,朝中一直便有着激烈的争论。

    史弥远向来主和,宫中杨后为报当年韩侂胄反对她立后之仇,也与韩针锋相对,这两人内外勾结,是为一派。

    而即便是主战派,也有着韩党与非韩党之分。

    那发异声的书生叫刘适,便是主战派中的非韩党。

    只听得他冷冷地道“韩太师只为争一己之功,贸然出击,只怕是凶多吉少。再加上他任人唯亲,连辛将军都被他弃而不用,如何能成大事”

    他说的是辛弃疾将军,那个青二十七非常佩服的人。

    前年,他曾入朝上奏历年探查得来的金朝情况,也曾与韩侂胄商讨北伐之事。

    但不久之后,却被安置到了远离前线的镇江,不久又知江西隆兴府,去年十月,他遭到弹劾,不得已解职回到铅山。

    那里有他最爱呆的地方瓢泉。

    青二十七听说这眼泉是他发现的,因形状如瓢,就取孔夫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之意为名。

    只是瓢泉虽好,郁怀满抱。他在瓢泉所作的词句,多半出离悲愤。

    刘适说到此事,许俊原已挥起的拳头总算恨恨放下,但口中犹自念道“金人现在疲于应付蒙古,不趁此机会北伐,更待何时”

    青二十七一向只问武林事,听说北伐,便只有一雪靖康之耻的概念,哪知其中还有如斯复杂的事情,一时间听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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