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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小小寺(中)

    “城南薛家大公子捐银千两,记功德簿、送平安符两道,永保安康”。手机端

    大空寺,院中一个硕大的香炉前,一个大和尚说着什么,一旁几个小和尚毕恭毕敬跟在后面,嘴里是一阵规律而又低沉的声音。

    看样子,这僧人应该是寺里的主持,他此刻正在主持着一场重要的仪式、一个与捐银子有关的仪式。

    一旁偶有行人路过,不由转过头,纷纷朝这边望来。

    冯三保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木桶里装了一半之余的水。他若无其事的拎着,缓缓从一侧走过去。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偏移,就如同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过路人一样。

    实际上,这种类似的场景,他不知看过多少次,看的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再怎么隆重、再怎么人多,那也只是个形式而已、十足的形式而已。

    “薛公子祈福,大家快跟着一起来啊,沾沾福气”,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大概是捐银仪式结束了,围观的人立刻凑了上去。

    “功德箱,一文不嫌少、一两不嫌多”,一个小僧侣模样的青年,抱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顶端是一个圆圆的孔,若是铜钱或银子,刚好可以塞进去。

    哐当每每响起这么一声,那小僧侣总会说一声多子多福、安康一生之类的吉祥话。

    而听到这些话的人,也会频频点头,恭恭敬敬向和尚们说上几句,得到也是同样频频点头,而后便是那似懂非懂、规律低沉之音。

    日子久了,大家都熟悉了这样的场景,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再熟悉的场景,有一样东西是绝不能少的银子。

    用和尚的话说,如果没有银子、足够的银子,那便是没有诚意、足够的诚意。

    去祈福,没有银子可以,但绝不能没有诚意,可是,这诚意又从何而来呢

    这话,该怎么说呢

    抽竹签的地方在另外一个房间,有两个小和尚负责抽签仪式,隔壁两侧房间中,两个老和尚则负责解读签文的意思。

    但凡这种情况,人们往往关心的是大悲大喜之类的签文,而至于那些不上不下、可有可无的,则往往不必过多关注。

    这种情形之下,银子也是必须的上上签嘛,自然是要掏几个银子了,图个吉利嘛,都要交好运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如果是抽到下下签,那就更要掏银子了,为了讨个好兆头嘛。既然都要倒大霉了,还不多交点银子设法避一避、让一让,没准就会化险为夷、逢凶化吉呢

    呵呵,这真是不错的活计一个竹篓,一堆竹签,几个僧人,也就是那些话,天天这么重复说着,从来都是如此。

    只是人们没有发现靠左一侧房间中的老和尚,他总是解读下下签,而他所说的那些话,往往也是有些相似的。

    至少,也是大同小异。

    而靠右的那间房中,每次出来的人都是喜笑颜开,自然是听那个和尚说了不少吉利、好听的话。

    谁不喜欢吃好的、穿好的、听好的人之常情嘛

    “仲大哥,你说,这东西,真的有这么灵验吗”。

    来到大空寺,慢慢悠悠转了半天,程默还是没有看出什么门道,他看到抽签后,似乎有些手痒痒了。

    仲逸微微摇摇头,慢慢驻足道“这个嘛,就看你怎么看、怎么想了”。

    “哦愿听这位公子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程默施礼笑言道“还别说,仲大哥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感觉,尤其那句“怎么看、怎么想”,简直神了”。

    这小子,多半就是个捣乱鬼,好在还能知道个大概他们来这里,可绝不是为了烧香拜佛的。

    人最难克服的就是自己心里那道坎儿,所谓的鬼神,实际上也就是自己心中想出来的。

    那么,所谓的害怕,或祈求保佑,又是来自什么呢

    仲逸觉得这些事儿,或许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更何况对程默呢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到底灵验不灵验,既然来了,亲眼看看呗。

    仲逸说的没错,程默也确实早有此意。

    仲大哥,还是让我先来,他想说什么便是,你是贵人,不能随意被人指点。

    程默一脸的坏笑“今日,我倒要看看,这寺里和尚,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来到那间抽签房,仲逸假装看墙上的壁画,程默则缓缓上前,来到签篓前。

    吧唧、吧唧,突然一根签子掉在了地上。

    “下下签这是什么意思”。

    程默虽不太懂这个,但还是看出这似乎不是好个兆头。

    那负责抽签的小和尚施礼道“施主,小僧只是负责抽签房的杂务,解读签文还要请大师傅才行”。

    说着,他指着靠左一侧的屋门道“拿着竹签,从那个门进,有大师傅在里边”。

    程默望望仲逸,再微微向小和尚施礼回复“多谢小师傅”。

    才走几步,小和尚又叮嘱一句“清静之地,切勿喧哗,人生一世、起起伏伏,心诚则灵啊”。

    呵呵,程默将手伸进衣兜,摸摸那之前准备好的银子,心中默默笑道放心吧,我程某人的心意可诚了。

    进了靠左的房间,果真见到一个有些发福的和尚,这便是那个小和尚口中的大师傅,专门负责解读下下签。

    “请大师给看看”,程默毕恭毕敬的将竹签递了上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刻,他倒似乎真的在等待着命运的点拨,一入神,差点陷进去了。

    “哎呀呀”。

    冷不丁的,还以为是从哪里冒出来怨妇。

    这位大师继续道破财、遇小人、诸事不顺,若不得以及时化解,恐有牢狱之灾,不妙、不妙啊。

    程默低着头,默默盘算道“照这么说,就是所有倒霉的事儿,都让我一个人遇到了呗,我就是个大倒霉蛋,是吗”。

    那大和尚脸上微微一怔,而后竟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施主倒是个直肠子”。

    倒霉之人最怕别人说自己倒霉,而当别人说这种倒霉只是暂时的,还可以化解时,那便是整个人都亮了。

    然而程默不是这样的人,首先他并不倒霉,其次是他本就没有将这所谓的抽签,当做是一种正事。

    无论表面看上去多么严肃、甚至于神圣的事儿,只要心怀一颗玩耍的心,那便是要失去本来那点意思了。

    “大师啊,这可怎么办呢此事是否可有化解还请大师能指点一二啊”,嘴上这么说,程默早已等着这位和尚接下来的表演了。

    那大和尚,眉宇间露出一层得意的神色来,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压制自己的情绪,这才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嘛,世界万物、相生相克,所谓没有绝对不可破之物,也就没有不可破之灾,只要方法得当、时机合宜,还是可以化解一二的。

    大和尚将闭着的眼睛挤出一道缝来,郑重其事道“施主,这种事儿,心诚则灵啊”。

    这话说的,自从来这里就有人在重复这四个字,再傻的人也能听的明白、看的明白。

    “哦,对对对,心意嘛,自然是有的,差点到给忘了”。

    程默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子、一块不小的银子,白花花的,照的人眼馋。

    他并不急于将银子呈上,而是随意问了和尚一句大师啊,像你们这么神算子,能算出我是哪年哪月、那个时辰生是那个布政使司、那个府、那个县人什么时候成婚的子嗣什么的。

    那大和尚瞪大了眼睛,将脖子微微向前一伸,如同一个懒懒的乌龟,要从壳壳里挣扎出来似的。

    “呢,这个子鼠丑牛寅虎卯兔”。

    那大和尚再次闭上眼睛,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是要发功了。

    良久之后,他感觉额头热热的,像是准备要出汗,眼睛也终于睁开了。

    贫僧还是没有算出来。

    那大和尚郑重其事说道“这位施主,你要算这些,务必先要将生辰八字、祖籍婚配等如实告知,贫僧才可以推算”。

    咳咳,程默一阵咳嗽,手中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这尼玛都告诉你了,还要算个鸟啊

    骗子,就是个绝对的骗子,肯定不会错的这个寺院也就是骗子寺院,一个荒唐的存在。

    那和尚秃噜了这么一嘴,才知道平日里说习惯了,一不留神就没把持住人家要算的就是生辰八字,还怎么问

    “方才施主抽到的是下下签,是来向贫僧请求解读签文的,至于通过生辰八字、祖籍住处等推算命格嘛,似乎是另外”。

    那和尚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由的望了望那块银子算生辰八字,那是要另外收银子的,就这意思呗

    程默刻意将银子在面前晃一晃,而后又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子来,白花花的。

    这一块,与之前那一块一般大,两块加起来就更多了。

    看不出,其貌不扬、其服不扬、其言不扬的程默,还是一个有钱的主儿。

    有人戏言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出门在外,大家都知道一个似乎更靠谱的规矩有银子、什么都有。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再胖再黑都不是问题。反之,如果没有银子,白白的脸、瘦瘦的身材,能有几样用处

    “就是另外准备银子哦,不,另外,心诚则灵嘛”,程默一手举着一块银子,似乎在盘着两个大核桃。

    大和尚微微点点头,他感觉程默还是很上心的,这便说了一句“要是施主这么说的话,倒是可以,贫僧就一起给你看算算吧”。

    程默有些犹豫,但很快又变了主意“大师,生辰八字那些,说实话,已记不太清,尤其我出世的时辰,爹娘早就忘了,那还能记得那么清吗”。

    不算时辰了,程默又开始说起另外一件事“大师,这样吧,你要是能算出我此刻在想什么我就把这两块银子都给你”。

    一不小心,程默也秃噜了一嘴子。

    那和尚摇头推辞道“施主说的哪里话佛门净地,出家人,岂能用这红尘俗物来扰乱心智、打乱修行”。

    轻轻将手放到银子上,那和尚嘴里连连道“不妥、不妥,这些钱财是要捐给功德箱,要修筑寺院、延续香火的”。

    程默轻轻抿抿嘴唇,缓缓将那只大手从银子上移开,语气却依旧很虔诚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我就将银子放到功德箱里”。

    他又认真的补了一句“回头啊,我告诉爹爹,再向贵寺捐个几千两吧”。

    见程默已经起身,那和尚急忙也向前挪挪身子,不由的问了一句方才施主所说,是想让贫僧算什么来着。

    程默转过身,双手后背道猜猜,我此刻正在想什么一定是此刻啊,再过一会儿,就不是此刻了。

    那大和尚低下头,又开始掐指推算,嘴里念叨着只有他能听懂的。

    程默见状得意极了就这熊样,还能算出来个鸟儿

    “这位施主,你此刻在想如何让这位大师,在你面前出洋相吧”。

    犹如隔空传音,一个略显苍老而又深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之后,便是平常的脚步声。

    程默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寻常的中年人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有一半的清水,上面是半个葫芦瓢,随意在晃悠着。

    “这不是那个叫冯三保的人吗”。

    程默心中一阵嘀咕,不由谨慎起来,他收起银子,慢慢迎了上去。

    话到嘴边,却变成满满的笑意和好奇“敢问这位先生当如何称呼也是来求签的不会也抽到下下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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