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风渐起，吹得人头发凌乱，心绪摇曳。
两人相对坐在湖边的小茶楼中，从窗户望出去就是京城的护城河，这条河直通宫中，孕育了京城百姓。
河两边停靠着扁舟，舟上堆满了蔬果的，岸边还要贩卖瓜果饮子的，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
风渐大，忽然之间天色黑得不寻常，街上的人开始跑起来，与此同时，豆大的雨珠子打在青石地上，湖边的小树梢被吹得舞动起来，让人不由担心稀疏的叶子。
下雨了。
沉默似乎在无形中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断，秦沐转头，看向舒曼。
她本是低垂着眼帘，被忽然刮来的大风吸引抬起头来。
““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又要下起大雨，这天可真是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秦沐笑着调侃一句。
舒曼也扬起嘴角，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被拽下来。
过了许久后悠悠地道，“人心易变，何谈这天气呢。”
秦沐眉毛抖了抖，微微侧头看着她。
眼下她心绪动荡，整个人处于情绪低谷，瞧见落叶都感怀下时光易逝。
“正因如此，坚守本心才成了一件可贵之事。”
舒曼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转头看向女子，她脸上带从容的笑容，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令她一蹶不振，就算是摔倒得满身淤泥，她也能站起来，笑笑继续往前走。
心中突生感怀，“若是当年，崔云志有你这样的心性，想必今日我也不会同他走到这个地步。”
秦沐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了想，淡淡地笑了笑，带着一丝苦意，“又或是他这六年来，有学好的念头，今朝也不止于此。”
秦沐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虽说是拜托了崔云志，可舒曼也没有振作起来，反而生出来些“人生不值得”的念头。
这样要不得，要不得。
今日她就是特地将人带出来，当一个排忧解难的知心姐姐，势必要让她振作起来。
“你年方几何了？”
虽不知她为何这样问，舒曼还是老实回答，“二十有四。”
二十四岁，这个年纪在如今似乎有些大了，但是在后世不过才刚从大学出来没多久，人生才刚刚开篇。
秦沐点点头，笑着看她，“正是好时候，不必感怀过去，未来一定能遇见比崔云志好一万倍的郎君。”
可不是一定嘛，能比崔云志差的也没几个了。
被人这么调侃，舒曼脸色一红，不好意思起来，倒是不再低沉。
秦沐笑了笑，二十四岁，那当年崔家出事的时候，她也才十八，小小年纪就遭此大难。
原身又何尝不是呢，这么小的年纪就双亲皆亡，同弟弟相依为命，好在有个云九能相互依靠扶持。
秦沐突然愣了一下，崔家出事的时候是六年前，林家呢？
若是没记错的话，原身遇见云九，也是六年前。
后背的汗毛立起，她有一种到破天机的宿命感，甚至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崔家被抄家会不会同林家有关系？
时间上太巧了，秦沐直觉两者之间有联系。
“秦姐姐，”舒曼眼神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秦沐回过神来，扬起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云九，求证心中的猜想。
“曼娘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家中有事情，”秦沐边说着站起来，“我就先回去了。”
舒曼也跟着站起来，神色有些无措，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转身回头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今日你不必太早回去，多在这里坐一坐，将着些糕点都吃完再回去。”
舒曼楞楞对看着她点点头。
想起外面还下着雨，正要提醒她，人已经走下了楼梯。
下楼梯的声音急促，越来越远。
舒曼走了几步来到窗边，看着往家的方向小跑过去的身影。
似乎真的挺着急的。
天上正下着雨，街上没有几个人，秦沐用手挡了一会，奈何有风，雨直往脸上飘，她也就不在举起手做无用功，索性任由吹打。
到家门口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沉甸甸黏糊糊的在身上，让人觉得难受。
秦沐没有回房间更换衣服，而是往书房的方向走，在水榭上遇见了严姑父。
“姑父！”她喊了一声。
严姑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让秦沐一愣。
紧锁的眉头在看见女子的那一刻松开些许，随即察觉出了不对劲，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又皱上来。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转眼之间两人走近，秦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
严姑父穿着蓑衣，干燥未湿，想来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要出去的。
她面露诧异，“你怎么这幅打扮？”
“我要出一趟远门，你老实在家待着，别整什么幺蛾子。”
秦沐心中不满，却也没有同他计较，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可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的问题到嘴边临时换了个。
“你要去哪儿？”
严姑父眼睛一瞪，眉毛一皱，黑脸张飞的气势出来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说了你能知道？”
将对秦沐的嫌弃贯彻得淋漓尽致。
秦沐心里来气，向来是不惯着他，若不是时机问题，非得同他好好掰扯掰扯。
严姑父说完就要绕过秦沐往外走，被她一把拉住。
“等等，等等。”
将人拉住后，秦沐就松开了手。
“好吧，我不管。”她没好气地道，然后脸色仪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再走。”
林家和崔家的交情，比起云九，想必是严姑父要更加清楚一些，从他可能知道的更加多。
既然是出远门，短期内也回不来，她只能抓住机会。
“你知道崔家吗？”
严姑父被她拦住去路，本就心里有些烦躁，闻言想也没想地道。
“崔家，哪个崔家，不知道。”
态度极为敷衍，秦沐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