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远在京城千里之外的郊外，一行人骑马奔驰在路上。
马蹄飞扬见溅起一片尘土，朝着的方向，正是凉州城。
此时，凉州府中百姓早已入睡，街上偶尔路过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夹着尾巴路过，醉醺醺地大汉走在路上，懊恼今日手气不佳。
地上铺撒的是银色的冷月光，远处的万花路灯火通明，将天空照成了暖阳的颜色。
隐隐约约能听见喧嚣热闹的声音，同那里的繁喧相比，这处倒是安静有些寂寥了，犹如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条小巷子，深不见底，尽头似有微光，晃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飘着的鬼火，还有些吓人。
再一眼看过去，能看见黑暗中两个模糊的人形。
不知是何人，大晚上的点着灯笼站外面，这场面就算不是鬼神也有些吓人。
喝醉的大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扭着麻花步走了。
巷子的尽头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纪稍微长，神色沉闷地看着巷子尽头，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落后一步站着消瘦的个少年，手拿灯笼，悄悄打了个哈欠。
那灯笼上面什么都没写，外面的纸是用白绢做的，不同寻常百姓家的白纸糊的灯笼。
“爷爷，咱么还有等到什么时候，不会要等到天亮吧？”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就在床上睡觉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干站着。
想着明日一早还要起来上学，少年更是绝望。
“闭嘴，让你等你就等着，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老人微微侧头，对于这个孙儿颇为严词。
少年嘟嘟嘴，脸上写着两个大大的不满，还有些委屈，“明日我还要早起去上学堂呢……”
这嘟囔声落入老人的耳中，引来了更大的批评。
“平日也没见你上学这么积极，整日念着斗蛐蛐，正事不做，现在让你做点正事吧，有顾忌上学，哪来这么多事？”
眼见反抗不成，还引来一顿熟路，少年苦不堪言，正想耍赖将这件事给糊弄过去，突然听见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老人神色一正，立马转过头去。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马蹄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似踩在人的心上，让少年无端紧张，捏着灯笼手柄的手心不自觉出了汗。
黑暗中的人渐渐走出来，月光之下，先是马头，然后才是马上的男人。
男人未戴玉冠，只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子将头发束在头顶，面色有几分憔悴，嘴巴一圈冒出了黑段的胡茬，眼睛却亮得惊人。
少年被那双眼睛看着，竟不敢随意动作，生怕惹得他的露出不耐之色。
老人定定地看着对方，不确定他就是接头之人。
“敢问阁下是？”
话音刚落，男人身边的人手一扔，一块牌子落入老人怀里。
老人连忙接住，牌子放在手心里，借着月光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字“严”。
他猛地抬头，脸上的神色不似方才警惕，却带着意思小心翼翼。
“恭候诸位老爷。”
三人翻身下马，严姑父走上前。
“人在哪里？”
“正在里面关着呢。”
转头同云九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老人。
“进去吧。”
老人道，“是。”
推开陈旧的木门，一行人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同在凉州府数千院子并什么区别，甚至还因为久无人居住显得有些萧瑟。
将人带到一间房间门口，老人停在了脚步。
“回主子，那人就在里面，因为他一直反抗，小的不得以使了些硬法子。”
他说话的时候十分紧张，一颗心都是提着的。
主子来信中吩咐一定要将人看好，不能有丝毫差池，控制的同时不能伤其性命，所以他们的手段没有太过强硬，吃食也从未短缺对方。
可不知为何，那阉人被抓来后本事奄奄的，得过且过，似乎只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一日却突然激烈的反抗，甚至是开始绝食。
看守的人哪里会让他饿死，就是撬开他的嘴，也要让人将食物喂下去。
可他还是态度强硬，起先的畏惧和顺从不见，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为了防止他伤害自己，不得以才限制他的四肢。
将这些事小心翼翼说出来后，却没有立即得到反馈。
老人抬眼扫着贵人们的神色，不小心同那位俊秀公子对上眼，慌忙着移开却听见他开口。
“他是从何日开始反抗的？”
凉州的夜不同白日炎热，夜晚犹如秋日般萧瑟，穿着长衣才能不觉寒意。
云九的声音似染上来夜里的寒意，只觉得比这夜风还要冷硬。
在心中回忆了一下，老人复抬头，“回公子，约摸是十日前。”
云九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而后瞳色逐渐暗沉。
十日前，那是他们刚从京城出发不久。
如此巧合，真的是意外吗？
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意外。
老人将门推开，几人走进去，顿时觉得犹如白日。完整内容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囊括，四周光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现出原形，要是要个小偷要进来，定然藏不住身。
原来窗户被黑色的布笼罩着，这步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质，竟然一丝光都没有泄露出去，从外面来看丝毫看不出来屋里点了蜡烛。
右边的床边坐着个青年男子，见有人进来，男子随即站起来。
“阿三，人怎么样了？”老人走过去问。
那个叫阿三的年轻人看了眼几人，小心道，“没事，好着呢。”
话音刚落，床上传出兮兮嗦嗦的动静。
床上本背对着他们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羸弱的脸。
严姑父看向老人，冷着声音道，“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暂且下去吧。”
“是。”老人恭敬地说着，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出去。
贵人让他们离开，显然是不想让他们听见说话，老人很识趣地带着两人走得远远的。
少年频频回头，目光从充满了好奇。
忍不住转头同老人问道，“爷爷，那些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小心翼翼的？”
阿三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转过头，显然他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