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译自幼习武，曾经仗着自己有几分身手肆意妄为过。
最后去了京城书院才遇见对手，还是个铁块头，踹一脚别人没什么事，他到时弄得一声是伤。
但也因为被人从头到尾收拾过一遍，今后就变得老实多了。
比武比不过那就比文，为了赢一头，周译发奋读书，最后居然中了进士。
因为这个他爹差点提着牌匾亲自上门感谢对方，最后还是他以性命相要才作罢。
他虽然瘸了一直腿，可走路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脚下生风，衣摆被动作带得飞起，身后的仆人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到大门处，周译脚步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门边上，目光穿过门框看见一个侧身站在台阶下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布衣，却一点不掩周身的气度，背脊很直，像是松柏一样挺拔。
就在这个时候，云九就像是若有所感般，缓缓地转过头来。
两人隔空相望，云九看见一位红了眼眶的男人。
男人的模样同他的记忆关联，瞬时间，脑海里一直蒙了灰的画像渐渐清晰，相隔十多年的两张脸在眼前重合。
“周大人。”云九轻唤道。
周译眼眶更红了。
他走下台阶，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你是朝雪吧？”
云九颔首微微一笑，“没想到周大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还喝过你的满月酒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见到从前的人呢，就像是装着记忆的老旧箱子被打开，涌出来的总总，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瞧我一时激动竟然忘了，快请进，昨日友人才上来好茶，今日算是派上用场了。”
云九笑着同他走进周府。
两人在屋内坐下。
周译神色激动地一扬手，“将昨送来的武陵新茶拿上来。”
堂中丫鬟领命退下。
周译侧头望着云久的脸，静默一瞬。
“真像，你长得同你爹爹真像。”他语气感叹般说道。
云九笑了笑，“家父乃是当年的探花郎，小侄就当大人是在夸赞了了。”
周译面露不满，“你小时候还叫我一声周叔，怎么长大了到唤了称号？”
云九笑着点点头，“那我还是叫您‘周叔’便是。”
“这个好，这个好。”周译满意的点点头。
茶很快送上来，周译轻抿一口，发出感叹，“这茶可真是好喝。”
看向云九后又道，“武陵新茶可是每年只产三钱，比金子都要贵，若是一般客人我可不会拿出来，你快尝尝。”
他像是个得了宝贝的孩子，拉着云九分享。
云九扬起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茗香十足，果然是好茶。”
周译一笑，颇有几分得意。
“你爹也最是喜欢喝茶，我这爱好也是跟他学的。”
提起故人，周译不由沉默下来。
云九又喝了一口茶，没有出声惊扰。
许久后他悠悠地说道，“当初京城传来噩耗，我被惊得昏过去，在床上缠绵卧榻三日才缓过劲来。”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似乎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字里行间全都是对友人的思念。
云九沉默着，目光停留在茶杯上。
茶水是浅褐色的，一粒尘埃大小的茶渣沉在杯底。
“当初你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派人沿着江边搜寻了七日也没见你的踪迹，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云九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周译还专门去找过他。
当初他被杀手追杀到悬崖边上，那些人只为了得到龙皇令，不论他是死是活都能交差，一路上是下了死手过来的。
索性他命大，凭借一口气撑了下来，最后为了不让他们如愿得到龙皇令，做好了必死的决心跳下悬崖。
不想他实在命大，被急流的河水冲到下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岸边上。
他索性沿着小路一走扎进山，最终命运般的遇见秦沐的爹。
他将这些说给周译听时，对方连连发出感叹。
“如此看来，我还真得谢谢那位恩人。”周译动容道，“他家住何方，我这就让让人将贺礼送过去。”
云九摇了摇头。
“为何？”周译疑问。
“他早已经死了。”
周译一怔，悠长地叹了口气，“世事难料啊。”
旧事说得差不多了，云九明白时间不多，于是将话题转移到到重点。
“周叔，今日我来找你，是有要事相求。”
周译放下茶杯立马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能帮你的自然是全力以赴。”
云九点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眼是，眼里全是认真，“昔年我林家十几口人被灭，究竟是为何，您可知晓？”
周译表情一僵，眼中有什么东西褪去了，目光变得幽深，让人不寒而栗。
过了一会，他的表情又恢复过来，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最后嘴角一扬。
只听见他道，“如今你已经娶了娘子，日子过得极好，又何必纠结昔日的旧事呢？”
云九以为他只是不想在提起旧事，本还准备一番说服，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您怎么知道我成亲了？”云九诧异道。
他本就没有打算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为的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讲秦沐放于明处。
从未提及的事情，对方怎么会知道，语气还如此肯定，像是提前就得知一样。
周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沉着脸看他，态度同刚才判若两人。
慈祥和亲和褪去，他的表情变得冷酷，眼里还着带一丝恨意和怨气。
云九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起来，猛然间一股眩晕之上脑门。
他的身子发软，要靠手撑在椅子上才不会滑坐在地。
视线变得模糊，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周译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的天边，在空气里荡了好久才钻进他的耳朵。
“这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投罗网，怨不得我。”
“你，”云九指着桌面的杯子，近乎嘶吼道，“你下了毒！”
眼前的人已经模糊不清了，就算是睁大了眼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放心吧不是毒，只是让你能好好睡一觉的东西。”
下一刻，云九双眼一闭，朝着地面倒下去，落地的那一刻赶出一声闷响，再然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昏过去前隐约听见一句话。
“就当是你替你爹赔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