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者便进去了。
众兄弟在外等，孙早虽然跟过来，但是也一句话不说——实在是懵懂。
傅青淮眼神微动，看向邢捕头，却没开口。
不过也明白为何叫乔美人为乔东家了。
她跟老鸨，是两个角色。
老鸨也不过是她手里一个赚钱的物件。
邢捕头面露苦笑，低声道：“大人，能少一事，不多一事。”
傅青淮轻轻颔首。
楚妈妈很快出来，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看见傅青淮便媚笑，“哎呀，这是傅青天吧？您能来真是叫我们星霜阁蓬荜生辉！”
傅青淮懒得与她多话，“本官只问，最近进你们阁的姑娘，有没有是被略卖来的？”
楚妈妈脸色不改，“您说笑！我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绝不沾那违法的事！”
“也就是说，没有了？”
“没有，”楚妈妈一脸笃定，“绝对没有！”
“好，既然鸨母这般笃定，那带本官进去搜查一番，你该问心无愧吧？”
楚妈妈脸皮微僵，“傅大人，可不兴这样啊！”
傅青淮直接将批文拿出来，“官府办案，你若阻拦，当即就叫你这星霜阁歇业！”
楚妈妈并不畏惧，双目微微眯起，“傅大人，您是官不错，可是我们这的客人也是尊贵的，你这进去一冲撞，出了事，你可负不了责啊！”
傅青淮一脚踹过去，将楚妈妈踹翻在地。
“你敢威胁朝廷命官，胆大包天！”
“你个从六品小官儿，真当自己是青天？”
楚妈妈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了，尖声大喊：“老娘我这辈子见过的官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敢来撒野？！”
“好话不听非要逼本官动手，真乃贱皮子！”傅青淮一脸怒容，威严十足，“将她抓住，进去搜！”
事已至此，邢捕头只好暗恨这楚妈妈狗仗人势，一口脏嘴开罪了傅青淮，这下不来硬的也没法了！
衙役冲进去，越过前头热闹的馆厅，不顾各嫖客惊慌，朝里走。
“你们都是死的？快来救我！”
楚妈妈大喊。
然傅青淮气势骇人来势汹汹，无人敢拦。
傅青淮沉着脸，跟衙役走过馆厅。
映入眼帘是乔木蔽日，回廊亭阁，假山清池。
池中莲花已露花苞，好一个园林布景，当真清雅！
傅青淮住脚，其他衙役也停住。
“本官问你，还未调教的姑娘都是在哪处？”
“我呸！你且等着吧，不多时就有人来收拾你！”
傅青淮沉脸，后退一步躲过她唾沫。
“就地处以杖刑！”
见此，楚妈妈才惊慌失措，“你不能打我，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当真放肆！”
傅青淮置之不理，衙役便就地施刑起来。
她观察四周，并未开口。
一旁的孙早倒是有些后怕了，凑过来说：“青淮，我瞧这事要闹大了，会不会对你不利？”
按理说，官管民。
她走的流程都没问题，今日所做一切都合规，自然是不会出事的。
但这楚妈妈言语甚是神气，背后无人，可不敢如此。
这一切，傅青淮又怎么会想不到？她也有她的打算。
于是面色沉静，“无妨，找人要紧。”
孙早甚为感动。
这楼阁陌生，傅青淮带着一众衙役，率先就朝门最大的地方去了。
门一开，好一个酒池肉林。
首位之人叫傅青淮双腿发僵，纵使双眼视物不清，也瞬间分辨出眼前人是谁。
打眼看过去，画面细致处竟然能在脑海中补个完全。
卫作然伤脸半边金造面具，自额发，边缘贴着面颊，到与唇线平行的右颌骨。
薄如蝉翼地覆在脸上，大马金刀坐着。
脚边跪一衣衫清透艳色的女子，正抻着身躯给他喂酒。
画面风流妖异，使人血脉偾张。
二人相视，皆是一愣。
卫作然反应极快，熟悉笑意挂上脸，“竟能在此地遇上傅大人，实在奇观。”
傅青淮的心沉落，耳边有潮汐声，心脏跳动声也被放大无数倍。
不久前，她还当卫作然旧情难忘！
甚至以为他那白发是因为自己。
当真可笑！
傅青淮缓缓道：“卫提督好兴致。”
“傅大人，一起？”
“本官不如督主潇洒，来此是为办案，便不扰督主雅兴了。”
说罢转身，衙役也再关上了门。
方要走，乔美人怒气冲冲过来了，“傅大人，你这是在挑衅啊！”
“乔东家此言差矣，不妨先去问问你这阁中老鸨是如何对本官出言不逊的！”
乔美人深吸一口气，“便是奴家的人不对，你也不可擅闯此地，万一开罪贵人，你我都招架不起！”
傅青淮冷笑一声，“本官好言跟鸨母说进来找人，她非但不让还辱骂本官，怎么，你是觉得本官的面子好踩？
“本官过来搜查，代表的是朝廷，你最好分清楚孰轻孰重！”
乔美人胸口起伏。
一个从六品小官敢给她这样的脸子看，怎能叫她不气？
“哼，傅大人说找人便找人，说闯就闯；那下回傅大人是不是说我们星霜阁窝藏罪犯，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了！”
傅青淮沉着脸，眼中寒冰迫人，“本官按规章办案，你认或不认无济于事——
“时至此刻，本官就是法！”
乔美人因她强硬倒抽一口冷气，“傅大人……”
她言语哽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乔东家可愿配合了？”
邢捕头接话，“你若配合，我们自然不多扰；你若顽抗，落不着好！”
乔美人沉下脸，“傅大人要做什么？”
“本官问你，你的人今日可有掠来一个十四岁的姑娘？”
乔美人没有半分犹豫，“没有。”
“那还没挂牌的姑娘在哪，你带本官去瞧。”
乔美人深吸一口气，还是将他们带去了。
孙早是见过那姑娘的，看了一圈，都不是。
“大人可信了？”
傅青淮没开口。
若是姑娘放在这里调教，那正常。
但那姑娘若准备卖去外地——
乔美人若要略卖人口，会把人放在这里的可能性并不大吧……
况且也不能就此认定是乔美人干的就是了。
无法，诸人又回去，路过方才说话的空地。
就在这时，忽有婴童啼哭，隐隐约约。
傅青淮精神一凛，方要说话又见人带着人马过来。
是个模样清丽的女子，一身华服状似尊贵，身后跟着的人——
都是卫府守卫的制式打扮。
傅青淮当即皱眉，心里突发揪痛。
这女子，想来该是卫作然娶的妻了。
春熙走过来看见这么一拨人也只是瞥了一眼，倒是看见傅青淮有几分惊艳。
正巧乔美人在傅青淮身侧，春熙便径直走过来，“卫提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