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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第 37 章

    IT,他们说迟宁高二就被录取了。”白涂补充。

    迟宁对上薄知聿的视线,男人眼底的笑意渐浓。

    她大概也能摸出他表情的门道,这笑一看便是有火的前兆。

    可她没想给他灭火。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吧。”迟宁说,“就算不是现在,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她迟早要走,他们迟早要散。

    想到这,迟宁躁动的心跳逐渐平息,安静到如同一潭死水,连扔块大石也无法搅动波澜。

    /

    迟宁暑假过得挺安逸的,没有竞赛要求的高压训练,基本以兴趣为主进阶自己的水平,广泛拓展知识面。

    然而她有多快乐,她爸妈那边就有多着急。

    迟星衍还在玩失踪。

    迟星衍也就十六岁,还正是青春期的时候,叛逆得要命,平常让他去卧室帮忙拿个手机,他都是一脸无语:“关我屁事,你不会自己去啊?”

    更不要提现在这种离家出走。

    偏偏还不能报警光明正大的找,按照迟星衍的性子,能提前给你叫俩媒体来全程记录,标题估计都起好了,“震惊!知名集团CEO竟教子无方至此!集团前途将何去何从”。

    迟父和木沁急的半死,两人从原本大半年不给她发一条信息,变成一天恨不得按照三餐问她有没有迟星衍的联络方式。

    迟宁没什么反应,他们问几次,她就发几次没有。

    其实有。

    迟星衍问过她在南汀的哪里。

    迟宁没回,她对自己都挺意外的,说不定以前她还会敷衍两句,现在大概跟薄知聿待久了,有点儿被同化。

    他教她的东西挺有用的。

    不想做的事情,就别做。

    目前学习进度到达百分之三十。

    在第十五天的时候,迟宁收到木沁一通忍无可忍的电话。

    “你亲弟弟不见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就真不着急?迟宁,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迟宁说是。

    木沁太激动,说话的声音尖锐得要刺破耳膜,叽里呱啦一串。迟宁听不太清,但知道没什么好话。

    她开着免提,把手机扔到桌上,自顾自地翻着书。

    手上这本是《百年孤独》,上面这句话是这么写的:

    “往日的推心置腹已经一去不返,同谋和交流变成敌意与缄默。”

    翻页声和木沁锐利的声音混杂在一块儿,迟宁不急不缓,等木沁嘶吼出那句,“你不就是想在国内上大学吗?”

    迟宁把书签夹好,“是。”

    她们的对话多简单,目的和结果试探得一清二楚。

    木沁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把阿衍劝回来,以后别在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迟宁漫不经心地笑,“是玩笑,那我可找不到你儿子。”

    她是生了张无辜的脸,即便是说这样的话都只是觉得少女不谙世事。但只能听得到声音,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骨髓。

    “迟、宁——”

    她面不改色,“我要确切的答复。”

    “阿衍回来,我让你在国内上学!”

    得到想要的答案,迟宁立刻挂掉电话,拨通迟星衍新的电话号码。

    “新月巷的街角咖啡,过来。”

    “……”

    迟星衍收到迟宁电话的时候还是挺意外的,也可以说,从小到大迟宁就没做过让他不意外的事情,就连这次离家出走,他爸妈这么久找不到他,也有迟宁的一份功劳。

    是她给他出的主意。

    可上次害他被关在家里半年,也是迟宁。

    迟星衍对迟宁的感情挺复杂的。

    小时候做错事,她会帮他在奶奶面前说好话,可很多时候犯错误,也是她害的。

    迟宁跟别的姐姐不一样,她表现得总是很乖,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多和你姐姐学学吧”,可在人后,她又时不时冷着脸格外不搭理他。

    可那几年的迟宁,好歹不会像现在这样麻木又冰冷,套着厚重的壳,谁都看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模样。

    迟星衍转动着咖啡,杯子来回舞蹈几圈,晃晃悠悠的。

    迟宁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她有些好笑,“见我你紧张什么?”

    迟星衍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没紧张。”

    迟宁淡笑了声,“坐吧。”

    父母离婚之后,他们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初中的时候迟宁还比迟星衍高一点,现在迟宁估计他已经长到一米八了。

    少年发色染成银灰,他的眉眼和木沁像,总是透着难驯的锐利,稍稍挑眉,那股子轻狂压不住的往外冒。

    被宠大的人,大概就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们俩似乎都在打量着彼此。

    迟星衍在见到迟宁之前,确实在担心自己紧张,但见到之后,他笑了下,话语欠揍。

    “迟宁,你现在好矮啊。”

    “我倒是挺羡慕你一直没变。”迟宁说,“一直都这么笨。”

    “……”

    互掐起来就没完没了,偏偏迟星衍还爱惹事。

    “我就说在你自己在南汀会发育不良,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会发育不良你怎么不回去?”

    “……”

    “回去也行啊,”迟星衍无语,“要不趁这机会,我勉强同意你跟我一起回去。”

    迟宁在看窗外的街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现在是夕阳落下时候,鲜艳热烈的红霞四下弥漫,炽热的红勾着少女飘扬的发梢,自成一幅浪漫画作。

    可迟星衍看着,只觉得伤感。

    她说:“我想陪着奶奶。”

    他脱口而出:“那我也能陪。”

    “回去吧。”迟宁看向他,“你想做的事情该用成绩来证明,而不是耍脾气。”

    “可爸妈他们根本就不理解我!”迟星衍几乎是在发泄这几天无处释放的情绪,“是!我没你这么聪明,没你这么牛逼,能拿下多少的奖项。可我只是想做我喜欢的事情,我错了吗?!”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你错在你承担不了你喜欢的事情带来的后果。”迟宁抬眼,“你打比赛,赚钱了吗?”

    “那当然!”

    “够你的生活费吗?”

    “……够。”如果他不买奢侈品的话。

    “够养活你的未来吗?”

    “够……吧。”他也不确定。

    迟宁笑:“你问问我。”

    迟星衍愣愣的重复:“你能养活你的未来吗?”

    迟宁斩钉截铁:“能。”

    迟星衍沉默了。

    她不需要像他这般犹豫。

    “这是我们之间的差别。”迟宁说,“我拥有的底气,是用我用尽全力拼出来的,这足够支撑我做任何事情。阿衍,我不希望你的喜欢是建立在毁了你的基础上。”

    她没有迟星衍那样的好运,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她没有资格去拥有梦想。

    迟星衍话梗在喉咙里,“姐姐,可我真的不想……”

    “那就拼你的底气。”

    “我——”迟星衍后知后觉,错愕道,“你不是在反对我打电竞?”

    “我也没在支持你,”迟宁说,“你人生的路,是你自己走,为什么要管别人支持还是反对?”

    天边烈焰的红褪成粉色,夏日傍晚,落日余晖。

    少女温软的字音缓缓落进他耳边。

    “阿衍,我等你足够有底气的那天,不是你来问我——是你来告诉我,你喜欢的事情,是对是错。”

    她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

    她希望迟星衍有。

    要热热烈烈的,要学会受伤跌倒、被质疑、被嘲笑,要像这耀眼又温柔的夕阳盛宴,光影永远足够灿烂满天。

    这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少年气。

    但我希望你有。

    /

    正好谈完工作,白涂是看着薄知聿亲自绕一大圈路过来给迟宁买柠檬茶。

    他闲着无事,点进微信。

    柏云圣在问:【他近况如何。】

    自然是在说薄知聿。

    白涂玩笑道:【你自己患者,你还来问我如何?】

    【前提是这个患者,得来见医生,我还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的特长。】

    白涂被逗笑了,他回:【我看阿聿最近状况挺好的,没怎么在失控过,就他爸出狱的那回也被拦下了,挺好的。】

    柏云圣:【那小姑娘?】

    白涂:【嗯。】

    白涂真心道:【我感觉有她在,阿聿就是个正常人,他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

    柏云圣大概在忙,最后消息过了很久才回。

    【不会的。】

    【他只会越来越严重。】

    【尽早带他来医院吧。】

    白涂眯了眯眼,他完全没信,医生说的话多多少少都是往严重的方向说,再说薄知聿在柏云那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什么起色,该疯还是疯。

    车门响动,薄知聿回来了。

    “买到了?”白涂问。

    “嗯。”

    今天没带司机,回城的时候开车的是薄知聿。

    因为那家柠檬茶店五点关门,按照白涂的速度就是黄花菜凉了他也赶不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薄知聿懒声道,“我不喜欢男人。”

    “……”

    白涂心想,这人确实很正常。

    白涂放心了:“走吧。”

    车还没发动,白涂眯了眯眸,视线定格在不远处:“那是阿宁吗?”

    夕阳刚落,夜幕转黑。

    少女穿着纯白色的外套站在树底下,没几秒钟,边上走过来一位银发少年,看不清正脸,挺高的,身形板正,一身装扮非富即贵。

    他似乎在跟迟宁说什么,带着笑意,很明显是在逗着人玩儿。

    迟宁反手去揍他,少年躲开,伸手揉着她的头发,她也没躲开。他们之间的举止亲昵,自然,像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白涂心脏咯噔一声,“阿宁有说过,她有喜欢……”

    “的人”二字甚至还未说出,车子的发动机启动,尾巴顿时腾起紫蓝色的焰,超跑的轰鸣声划破天际。

    似豺狼环视猎物时候的低鸣,压抑的,张狂的,无所顾忌的。

    白涂本能地抓紧安全带,脸色发白:“阿……阿聿?”

    “嗯?”

    男人眸底泛着和煦的笑,唇角稍勾,他视线锁定在前面不远处的两个身影,笑意多情又温柔。

    可表盘还在加速。

    就离他们几百米的距离,他还在踩油门!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前面有人,满心满眼,全都是他们并肩打闹的模样。

    情绪在催动他脑海里最疯狂的想法。

    往前撞。

    撞掉就好了。

    这样她身边就没有别人了。

    轰鸣声愈演愈烈,似警告、似预告,周围似乎演变一场风雨欲来的灾难。

    轰——

    车子高速飞驰而出。

    白涂整个人都在往前倾,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在转瞬之间放大百倍地呈现,超跑的加速度促使,窒息感近乎要淹没他。

    在最后关头,薄知聿停了,轮胎和地面的急速摩擦滋啦作响。

    白涂又被重重甩回座椅,眩晕感一阵一阵攀附上来,胃里翻江倒海。

    薄知聿握着方向盘的手,已是青筋凸起,指腹泛白,连骨骼都再用力。

    那边的少女没回头,她还在笑。

    他视线寸步不移地锁在她身上,压抑得低低喘息,在用尽全力克制这样极端到炸裂的情绪。

    在这瞬间,白涂深深了然,如果不是迟宁在,他是想这么做的。

    他忽然想到柏云圣的那句“越来越严重”。

    是啊。

    他忘了。

    薄知聿的情绪,向来就是偏激又疯狂。

    他不是因为迟宁而变的正常了,他是因为迟宁,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交由她来管控。

    她好。

    他好。

    她不好。

    他会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