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来找赵士程聊阵图的事情时,后者是懵逼的。
他这一年来忙的事情太多,加上这一年也没什么大仗打,都没反应过来,宗老头居然还在教新军阵图。
但认真说,这不是宗老头的锅,相反,士卒入伍后学习阵形练习阵图是基本功。
大宋的建立过程是一件很奇葩的事情,因为无论赵大还是赵二,在得国的合理性上,都是有重大瑕疵的,赵大就不用说了,柴家孤儿寡母在五代那个乱局里,下场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但赵二时,赵大的儿子是成年且有继承权的,理论上来说,赵二的瑕疵远高于赵大。
于是,在高粱河飚车之后,赵二实在是怕了大军不受控制,便开始了阵图治军的开始。
宋军是不能主动出城攻敌的,一旦出动,便需要朝廷赐下阵图,按阵图打仗,当然,后来的皇帝精通阵图的不多,一般都是授权让枢密院发图,且要提前定好目标,严禁将领随意发挥。
所以,大宋国内,将卒调动难如升天,哪怕一州知府想要剿匪,也要提前上书给朝廷,允许之后,才能出动。至于中间会耽误多少时间,损失多少性命,这些朝廷都是不会管的。
这种情况下,大宋的军队在西夏也摸索出一套适合打法,那就是结硬寨,打呆仗,尽可能地建城结寨,然后守城,一路守到西夏土地去。请的享受当然不能错过。他们看了一会,结束时发现这里的布匹经纬极密,质量上好,价格却远比他们真定府便宜,一问原因,说是因为最近的织坊开得太多了,这东西多了,价格当然就降下来了,每年都有大量商人千里迢迢赶来进货呢。
他们看到许多花色和厚度都能打样品,还动手摸了摸,最后有些不舍地离开。
虽然便宜,但他们的钱还是买不起。
一路又看到许多新奇的铺子,最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东京城里居然有一个“玻璃铺”,铺子里专门卖玻璃制品,那些玻璃碗他们都没什么兴趣,但那个玻璃窗让他们着实羡慕了。
要是家里有玻璃窗户,母亲和媳妇在冬日里就冒着寒风,在门口天光里缝补,要是有一扇这个窗户,家里小孩要学书写字,也便不惧怕风雨严寒了。
而且那个价格虽然贵,但他们多存几月钱,还是能买一个最便宜的碎玻璃做的格子窗啊!
这铺子外边居然还有专门补玻璃的摊贩,可以把意外碎掉的玻璃补成格子窗……
一群人在一个又一个买不起的铺子里穿梭了大半天,见识到无数以前不曾见过的东西,而其中一个叫“东水学宫”的地方,让这个小队的岳队长在门口盘桓许久,不想离开。
队友们都知道原因,岳队长去韩宰相的府上当过庄户,护卫安全,很受赏识,所以在那里学了不少书籍,可惜后来和韩家一位少爷起了冲突,没能继续当庄户,前来从军了。
可按东水学宫要求,其中有数万余藏书,孤本珍本无数,还有大儒在其中免费宣讲,每月只要一百余文,但要求有士子身份或者有士子的推荐信,才能办理借阅。
如果都没有,那么需要办理需要两贯钱的押金,以免损坏遗失典籍。
最后,大家用了好大力气才把队长拖走,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才骤然想起——他们是领了俸禄,出来喝酒的。
一时间,这十几个小兵便吵闹起来,有的说着等训练完回家乡去时,一定要给家里多带几匹好看的布。
有的说希望能在京城住下来。
还有的说以后咱们还是不要出去喝酒了,钱都存起来,等回家时多带些东西回去。
这么一讨论下来,原本高达一贯钱的巨额薪资好像显得可怜巴巴了。
岳队长则有些遗憾,忍不住又回望了东水学宫的方向。
他的俸禄有大部分要托人捎回村里,给自家妻子还有那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想要存够进入的押金,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但等踏入军营中时,留守的军营的一个好友欣喜地迎上来:“哎,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告诉你们一件大事啊,宗统制刚刚来过了,说过几日,咱们河北西路队要和李彦仙、韩世忠他们的队伍来次大比,到时太子殿下也要来观阅,哪一队若能赢,能拿双倍俸禄不说,还能第一个全数装备新的兵甲和火/枪!”
话才说完,他发现队长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