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阁
春风料峭，夹带着丝丝细雨吹入楼阁，楼上的女子一袭烟雨色薄衫，倚坐在栏杆旁，似水的眸瞳中蕴着淡淡的神伤。
那个曾为了她孤身赴险，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姑娘，如今已经离开她许久了。她并非不想念，只是有些害怕想念。
每当回忆起那副浑身血色的模样，她心口便一阵阵抽痛。可她不能将自己的悲伤与难过流露出来，身边的人无不对她关怀备至，她又怎么忍心让所有人都陪她一起难过。
还以为自己终于放下一切走了出来，可今日与苏平夏的那一面，竟让她脑海中的回忆霎如泉涌。
最近她总有些恍惚，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从前与现在纷繁错乱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圈住。
忽而一阵冷风拂过，她微微打了个寒颤，随即伸手将自己紧紧抱住。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柳素回过神，循声瞧去，只见楼下侧廊处有几道身影，其中扬手打人的女子，正是唐婉。
“唐美人恕罪……嫔妾不是有意的……”
唐婉瞥了一眼面前俯身赔礼的女子，目光中满是嫌恶，一边拂着衣裳一边没声好气的呵道：“你知道我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吗！不长眼的东西！”
女子战战兢兢的又道：“是嫔妾莽撞，嫔妾真的不是有意撞到美人的……”
“还狡辩！”唐婉厉声呵道，随即对身旁的婢女吩咐道：“丹儿，替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话音落罢，身后的婢女便走上前来。
那女子身边的丫头紧紧攥着双手，眉目间满是焦急之色，咬了咬牙连忙上前跪道：“美人息怒，您要打就打奴婢吧，奴婢甘愿为褚宝林受罚。”
柳素轻轻靠在栏边瞧着下面吵闹的姑娘们，始终未做声，直至听得一位宫人刻意高声向她问安。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她侧首瞧去，只见那丫头垂头半跪在一旁，柳素不禁微微打量了几眼。
楼下侧廊中的唐婉循声抬头，神情中不禁多了几分慌乱，随即向自己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继而狠狠的瞪了褚宝林一眼，连忙转身往楼阁上走去。
见状，婢子连忙将褚宝林扶起，也一并跟了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听得柳素发问，那宫人连忙回道：“奴婢筠心。”
话音方落，柳素眸光一顿，神色不禁多了几分柔和：“免礼吧。”
不多时，唐婉自楼下走了上前，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筠心，眉目间满是不悦。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随后而来的褚宝林也一并俯身行礼。
瞧着她一脸怯怯的模样，柳素心中不由得生了几分怜惜：“起来吧。”
两人俯首应下，纷纷起身，只见柳素始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褚宝林身上，随即启唇轻道：“本宫记得，从前在太学里教授本宫的夫子，也姓褚。”
褚宝林微微俯首，忙应道：“嫔妾的祖父正是国子监祭酒，褚息观。”
听罢，柳素不禁点了点头，随即淡笑开口：“到本宫身边来。”
褚宝林微微一愣，继而犹豫着走上前去。柳素轻轻握住她的手，许是方才受了惊吓，柔软的掌心中满是细汗。
“春寒料峭，出门多穿一些，莫要着凉。”
冰凉的手指触到手心，让褚宝林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继而颔首应道：“多谢娘娘关怀。”
瞧着柳素带她那般亲昵，唐婉目光中愈发多了些许嫉色。
“方才你们因何吵闹？”
听得柳素发问，褚宝林怯怯的瞄了眼一旁的唐婉，在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唐婉其人如此蛮横，若她今后在宫中想要安稳，就得学会低头才行。
褚宝林收回目光，连忙俯身半跪道：“回娘娘，是嫔妾有眼无珠，不小心撞到了唐美人。”
“娘娘，她分明是有意的！还望娘娘给嫔妾做主。”唐婉咄咄逼人的语气让褚宝林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面色亦多了几分慌乱。
话音落罢，柳素看了一眼唐婉，随即启唇向褚宝林问道：“怎么撞的？再撞一下给本宫瞧瞧。”
褚宝林不禁愣住，抬眸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没听错吧……
一旁的唐婉亦蹙起眉头，开口反问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柳素倚着背后的梁柱，撑着额角温声开口：“你不是让本宫为你做主吗？本宫不知来龙去脉，如何为你做主？”
说罢，她眸光微敛，继而听唐婉又道：“皇后娘娘，您身为六宫之主，本应各宫嫔妃们的表率，如今却为何偏私，混淆是非，您难道就不怕皇上知道？”
柳素不觉一声轻笑，侧首望向楼外的雨幕：“唐美人既如此明辨是非，那本宫这个皇后之位，送给你如何？”
话音一落，唐婉眸光不禁微微有些闪烁，连忙俯首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不能认同娘娘行事的风格。”
她语气中仍旧带着浓浓的不忿。
柳素望着楼外淡淡弯了弯唇角：“唐美人是不是觉得，本宫看上去脾气很好。”
她言辞虽温和，听来却让人仿佛有些不寒而栗。
唐婉眸光轻抬，瞧着面前这位容色浅淡，眉目温婉的皇后娘娘，心中不禁泛起思量。
之前虽然听说了很多皇后娘娘心狠手辣的传闻，可进宫至今，瞧着她的模样，似乎与那传闻之中相去甚远，想来都是在危言耸听罢了。
她思量再三，继而开口回道：“嫔妾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冒犯娘娘的意思。”
一旁的丹儿瞧着自家主子眉眼未改，盛气凌人的模样，不禁替她捏了把汗，却未敢开口多言。
若是从前，她必不会思虑许多，只随性便罢了。可如今是在宫中，唐婉又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便是要发落，也该由皇上定夺。
只不过此等小事也不值得如此。
柳素起身缓步上前，唇角间始终带着些许淡淡的笑意：“筠心，沏壶热茶来。”
听罢，筠心连忙颔首应下，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