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皇的眼神中分明透出对那副皮囊的喜爱，便是一向木讷的孔徽宜也瞧了个透彻。
“皇上，臣妾还要教授明安郡主礼仪，便与郡主先行告退了。”
瞧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豫皇眸色微顿，陷入深思。
一路回至甘凤殿，孔徽宜的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然而却未将心中的情绪发泄在柳素身上。
她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即便是有违人伦，只要皇上喜欢，她便不会多言。
孔徽宜心不在焉的坐在凤椅上，目光不住凝视着练习行姿的柳素。
她原也没什么心情教，可瞧着她聪颖过人，学得很快，又温和懂礼，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姑娘的确招人喜欢。
“娘娘，该用午膳了。”
红碎立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孔徽宜回过神，缓缓开口：“今天就到这儿吧。”
柳素侧身站正，抬手俯身作揖，继而瞧见明黄色的裙摆自她身边走过。
自甘凤殿而出，方至临华殿门前，便见一名小内侍迎面而来，俯身道：“郡主，皇上有请。”
柳素眸中划过一抹思虑，随即微微俯首，与其一并往太乾殿去。
皇上主动找她，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踏进太乾殿，迎面便有微风拂来，此处倒比别处清凉许多。
柳素随着内侍走进内殿，只见李彻与李行一并在此。
“参见皇上。”
豫皇抬眸瞧了一眼，敛眸喝了口茶：“平身。”
“谢皇上。”
“坐。”
柳素瞧着豫皇看向李行身侧的位置，颔首上前落座。
“朕今天传你来，是有件事要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他微微一顿，摩挲着膝盖缓缓又道：“为了百姓不受流离之苦，朕准备与北元联姻，想要收你为义女，加封慧明公主，你可愿意？”
柳素轻嘲般似有若无的勾了勾唇角，眸光始终未抬。
“臣女若说不愿意，皇上会改变主意吗？”
豫皇一时语塞，目光夹杂着些许闪烁。
“这……皇姑母对你宠爱有加，朕，自然不能强迫于你。”
“不过柳家世代忠心，朕都看在眼里，你身为长安侯嫡女，也必定一心赤诚，想必不会让朕失望的。”
这话中的‘褒奖’于柳素而言倒更像是提醒与威胁。
今日皇上唤她来的目的并非是听她的意思，不过是想让她自己去说服祖母罢了。
何曾由得她拒绝。
“父皇，北元人凶悍暴虐，且做事诡诈随性，不可轻易相信。联姻之事，还请父皇三思。”
柳素抬眸看向对面的李彻，大豫有如此一位军略之才，豫皇却仍执意不听劝告，这样的江山怎能不摇摇欲坠。
只见豫皇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神情多有不悦。
李行眸光微转，温声开口道：“秦王在战场上所见的皆是武夫，自然只看到他们彪悍的一面，总不能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抹杀了那些与父皇一样，一心只为百姓安居的好官。”
“皇上今日既是询问臣女的意愿，可愿听臣女一言？”
豫皇抬眸瞧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颚：“说吧。”
“两位殿下各执一词，说的皆有道理。”完整内容
“臣女既出身将门，自也有卫国之心，然臣女宁愿银盔铁甲血染沙场，也绝不会屈膝北蛮，任人践踏。”
“皇上若执意命臣女和亲，臣女无话可说，亦不会违背皇上的旨意，但北元国君迎进洞房的，只会是一具尸首。”
豫皇看向面容决绝的女子，心里不觉有一瞬震撼。
他蹙起眉头，微微眯了眯眸子。
这丫头居然敢威胁他。
“你是在威胁朕吗？”
豫皇语气中满是危险的气息。
柳素容色浅淡，未有丝毫惊慌，只淡淡回道：“臣女不敢。”
“若这张脸，让皇上觉得臣女只能以色侍人……”
说话间，只见她从发上拔下银簪抵在脸颊。
“臣女愿毁去容貌，自请随军戍边，终生不嫁。”
只见她用力欲刺，李彻眸色微沉，反手飞出一块碎银，正中柳素手腕。
“铛——”
沉闷的银簪落地声响起，她握住手腕抬眸看去，似从他眸子里瞧见一抹转瞬而逝的愠色。
李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连心亦只悬了一半，终无奈落下。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做点什么，可在李彻面前，他似乎做什么都没有机会。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
豫皇烦躁的叹了一声，敛眸蹙眉摆手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都出去。”
三人起身行礼，柳素捡起银簪后退两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太乾殿。
待三人离去，豫皇始终难消心中怒气。
他也没想到这丫头会如此刚硬。
三福瞧着他复杂的神色，眸光微转，上前俯身轻声道：“皇上，明安郡主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老奴听说，这位柳三小姐，性子要和善得多。”
豫皇眸光微抬，不禁陷入深思。
……
行至近永延宫不远处的亭廊，柳素转过廊角，抬眸便瞧见前方那抹玄青色身影。
他脸上虽未有情绪，可方才在殿中，不经意间的眼神已表露出他的不悦。
柳素上前微微俯身：“秦王殿下万安。”
李彻眸光落在她的脸颊，瞧着未有损伤，方才开口。
“明安郡主真是胆识过人，让本王又涨见识了。”
他似有些阴阳怪气，嗓音低沉而压抑，让柳素不觉脊背微凉。
“王爷过誉了，不过为求自保，希望没有吓到王爷。”
李彻缓步靠近，声音愈发沉了几分：“本王的确受到了惊吓，郡主打算如何补偿本王？”
柳素下意识后退两步，正被他逼至角落，不禁敛眸道：“不知，王爷想要什么补偿？”
瞧着身前的姑娘已看出他的不悦，一向挺胸抬头的气势也在此刻荡然无存，让李彻心底更生出一丝怜惜。
他身子微微前倾，在她耳畔轻声道：“你。”
说罢便抬起她的下颚，俯首欺上那双温软的唇瓣。
起初带着些许微怒的侵略，柳素睁大双眸不禁推了推他的胸膛，却反而被他贴的更紧。
少年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深邃的眸子里夹杂着些许痛惜与怜爱，一吻逐渐变得温柔。
她轻轻抓住李彻的衣裳，脑海中忽而有些许片段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