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衫残破不堪，一身素青早已被血色浸的紫黑，半露的肩头上横着几道鞭痕，在白皙的肤色映衬下愈发醒目。
柳素踉跄的站起身，只瞧着门口那道玄青色身影大步向她走来。
宽大的衣衫将她包裹住，柳素抬眸瞧着面前的男人，淡淡扯了扯唇角。
“你来了。”
她声音很轻，似是没有说话的力气。
李彻眸底的心疼一闪而过，只瞧着面前的姑娘轻轻靠进他怀中。
“我好累。”
满地的尸首皆不如她一身的伤痕让他触目惊心，李彻轻轻将她揽住，小心翼翼的抱起，脸颊轻蹭过她额头时只觉有些发烫。
她尚有模糊的意识，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得马蹄声，又听得些许不清楚的人声。
“阿彻……”
床边的女医侍正为柳素清理伤口，听得她恍惚间的低语，不禁手上一抖。
楚青河隔着纱帐眉头轻蹙，配药的手微微一顿。
……
“姑娘，你快走！”
婢女一脸焦急的将包袱塞进面前女子的怀里，府中喧嚷声仿佛快要淹没一切。
铁甲声越来越近，女子紧紧拉住她的手，急切开口：“你跟我一起走！”
婢女一边看向身后，一边忙回道：“奴婢在这还可以抵挡一阵，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姑娘到北疆找到三殿下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
女子仍旧犹豫着不肯离开，骤然被婢女一把推出了后门。
“姑娘，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李彻，你在营中私藏女子，可知罪？”
女子散发立在点将台前，红着眼眶看了一眼跪在身旁的李彻，随即抬眸看向面前高大的身影摇头道：“与他无关，是我自己偷偷混进来的，霍将军要罚就罚我。”
老将军神色严肃的瞥了柳素一眼，便听少年回道：“末将知罪，甘愿受罚。”
女子哽咽着摇头，瞧着手拿军棍的士兵上前，便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士兵牢牢钳住。
重重的军棍一下下落在少年背上，他握紧掌心隐忍着未吭一声，额头的青筋仿佛清晰可见。
不知打了多少下，面前的少年似乎已经支持不住，双手抵在地面强撑许久，终于倒了下去。
“不要打了！阿彻……”
女子的哭喊声响彻中营，直至停下军棍，她挣脱士兵的手踉跄跑上前，用力将少年从地上扶起抱在怀中。
“阿彻，你醒醒……你醒醒。”
她声音嘶哑而无助，只紧紧抱着怀里容色苍白的少年，泪水肆意从眼角滑落。
“明日送柳小姐回京。”
老将军浑厚的嗓音似惊雷一般在她心底炸开，连她抱着少年的手都颤抖起来。
女子呼吸间微微有些抽搐，怀中的少年仿佛是她这世间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
“我不要回去……阿彻……”
床上的女子不住呢喃，泪水顺着她眼角倏然落下，忽而一个温和低缓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素素，素素。”
柳素挣扎着张开双眼，泪眼婆娑间瞧见眼前的面孔，骤然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
“阿彻……我不要回去。”
李彻轻轻抚着她的背，不禁思量起她话中的含义。
阿彻？她好像，从没这么叫过他。
还是说，她在叫别人的名字？
良久，柳素方才全然回过神，继而慢慢放开抱住李彻的手，看向他的眸中亦有一丝愕然。
梦里的少年，真的是他……
她前世一定认识面前的男人，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有记起，是什么呢？
“素素？”
李彻轻唤一声，便瞧着她恍惚的抬了抬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即轻声开口：“抱歉……”
柳素敛起眸光，只见面前的男人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她抬眸静静瞧了一眼，唇边触到杯沿时不禁蹙了蹙眉，咬破的地方此时才觉得疼痛。
“彻哥哥，柳姑娘的药……”
走进时便瞧见两人亲昵的模样，青苏端着药碗站在原地话音一顿。
两人却全然没有半点扭捏，李彻放下茶杯扶着柳素轻轻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继而青苏扯了扯唇角走上前温声道：“药好了，柳姑娘，我来喂你吧。”
柳素抬眸淡笑，便要伸手去接：“不必了，我自己来。”
说话间，却见李彻已然接过，舀了一勺吹温递到她唇边。
柳素瞧了青苏一眼复又看向李彻，继而乖乖喝了进去。
“那，我先出去了。”
青苏扯了扯唇角，随即转身走出门。
屋中陷入沉寂，柳素眸光微侧，不经意瞟到墙上一幅彩墨所画的云间松鹿图，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殿下对画作也有兴趣？”
李彻抬指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药渍，眼底有心思划过，淡淡回道：“那是青苏画的，每间屋子都有。”
柳素眸光微敛，心里升起一丝沉闷，只轻轻应了一声：“这样啊，画的蛮好，怪不得王爷喜欢。”
这丫头看上去倒似一点也不在意。
李彻放下药碗也抬眸瞧了一眼，缓缓开口道：“画的是不错。”
柳素不经意的撇了撇唇角，继而眉头微蹙，一声轻吟：“唔——”
李彻忙撤回目光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痛？”
瞧他眸子里的担忧之色，柳素垂着唇角，敛眸启唇轻言：“哪里都痛。”
李彻眸色微沉，这才正色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
柳素犹豫片刻，缓言道：“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王爷眼下不该为无关紧要的事而分心。”
这丫头似乎一直都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对他的事丝毫不肯放松，对自己的事却又丝毫不许人插手。
她既不愿说，他也不勉强。
裴府
“大人，小的找了两天也不见人影，洪喜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裴远眉头紧蹙，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
“如今韩平一家也不见了，咱们该怎么办？”
听罢，裴远负手抬眸思量许久。
原本想派人找洪喜问一问韩平的情况，现在看来，怕是出了什么事。
“得趁还没暴露之前，把东西拿回来。”
裴远思索片刻又道：“你先去一趟永安侯府，一定稳住秦麒，就说，我已有了法子。”
“是。”
那人应声退下，裴远眸光微转，开口吩咐道：“来人，备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