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只要咱活着,你这辈子休想碰兵权!
在恩克汗和海力素互相试探,互相防备的时候,朱允熥已经在北宫召开对北元作战分析座谈会了。</br> 此次与会人员有原凉国公蓝玉、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以及早就退居二线,却一直滞留京城疗养的汤和。</br> 老朱也参与了此次旁听,还顺便带来几个他看着比较顺眼的年轻一代将领,比如李景隆、梅殷等人。</br> 大明的头号敌人永远是位于北方的北元,除此之外不论是越南,还是海上倭寇,以及不住对辽东进行试探的北朝李芳远等,都不过是疥癣之疾。</br> 毕竟,相对这些小麻烦,草原游牧民族才是能给中原带来灭顶之灾,推翻大明的决定性力量。</br> 朱允熥给所有与会人员发了内参,里边详细记录着锦衣卫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北元方面的信息。</br> 只是这些信息里有真有假,需要在场的老将通过经验分辨。</br> “诸位都看完了吧,现在说说各自的感想?”</br> 傅友德看了看其他人,见其他人没开口的意思,这才起身说道。</br> “额勒伯克汗继位应该是真的,重用瓦剌出身的浩海达裕也肯定是真的。至于乌格齐哈什哈跟浩海达裕窝里斗,此事缺乏证据,还需进一步确认。”</br> “蓝大将军,你有啥高见?”</br> 蓝玉闻言谁也不看直接开喷。</br> “这都是什么玩意,就这等情报也敢拿给老夫看?”</br> “要是老夫手底下的斥候这么敷衍了事,老夫早砍了他全家了!”</br> 朱允熥闻言尴尬地解释道。</br> “现在北元那边查得紧,咱们锦衣卫的探子不太容易混进去……”</br> 蓝玉闻言撇撇嘴,声调小了几分。</br> “那也不能这么湖弄啊,连个布防图都没,让我们分析个屁?”</br> 老朱见蓝玉连大孙都敢怼,老脸当场挂不住了,起身照着蓝玉的椅子就是一脚。</br> 蓝玉刚想骂,回头一看见是老朱,赶忙起身点头哈腰地问好。</br> “原来是上位呀!”</br> “上位这一脚踢得真好,踢得咱椅子都嘎嘣作响!”</br> 老朱才不吃他这套呢,冷着老脸说道。</br> “孩子问你话呢,你知道就多说几句,不知道就闭嘴,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嘛!”</br> 蓝玉闻言赶忙附和道。</br> “上位说得对!”</br> “咱闭嘴……闭嘴……”</br> 老朱冷哼一声,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br> “你们继续!”</br> 有了老朱这个插曲,分析座谈会上霎时多了几分紧张的情绪。</br> 本就有点忐忑的傅友德等人,此时更加不知该咋说了。最后还是朱允熥率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br> “布防图不难搞,等咱们正式跟北元作战之时,我可以调动飞球队在天上做侦察。”</br> “只是目前来说,咱们跟北元还没到真正决战之时,我不想暴露太多底牌。”</br> “咱们今天只分析北元的大势,然后制定未来对付北元的战略。”</br> “这个周期会很长,可能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br> “还请大家畅所欲言,集思广益。”</br> 汤和在朱允熥说完后,犹犹豫豫的开口。</br> “大势啊……”</br> “其实打北元不全是咱们大明的事,咱们还是可以联合点其他部落的。”</br> “什么科尔沁啊、兀良哈啊,还有东察哈台之类的,都是可以联系联系的嘛……”</br> 傅友德听了汤和的话,心里暗赞一声厉害,汤和一句话就将剿灭北元变成了联合抗敌,可谓是稳妥得不能再稳妥了。</br> 虽说他说的几个部落实力都一般,但架不住数量多啊,要是真能配合大明攻打北元,还是一份不小的助力的。</br> 蓝玉在汤和说完后赶忙补了一句。</br> “汤帅说的有理!”</br> “对于草原游牧部落来说,他们之间的部落仇怨,比对大明的仇怨可大多了。”</br> “因为草原上部落之间的战斗,那真是不死不休,超过车轮都杀!”</br> “如果皇太孙不嫌麻烦的话,还是可以联合几个部落试试,只要给他们点粮草武器支援,他们就能替大明当前驱。”</br> “如果能给他们划分草场,并允许他们跟大明贸易,他们能嗷嗷叫着往前冲!”</br> 朱允熥闻言对一旁的孔彦缙道。</br> “都记下来,以后我要时常翻阅。”</br> “回皇太孙,微臣都记着呢,没有错漏一字。”</br> 朱允熥回过头对着在座的人说道。</br> “联合其他部落打击北元之策可行,这两年我已经在归化城试验了,效果还不错。”</br> “诚如刚刚凉国公所言,草原部落彼此间的仇恨比对大明的仇恨大多了。”</br> “毕竟咱们只是想将他们往远赶,并未想过要霸占他们的操场,霸占他们的老婆孩子。”</br> 朱允熥此言一出,政务堂内霎时响起一阵笑声,就连蓝玉也被这声“凉国公”戳中笑点,咧着嘴嘿嘿傻笑。</br> 蓝玉一边笑,一边偷眼打量老朱。老朱看到这货挑衅的小眼神,不由冷哼一声,直接将头转向别处。</br> 不就是咱大孙喊你一声凉国公么,有啥好美的……</br> 朱允熥在众人笑过之后继续说道。</br> “我已经在归化城试着开放贸易,方圆千里的牧民都有受益。”</br> “据前线大将军常升汇报,北元底层牧民对北元并没有那么忠诚。只要给他们划分好草场,保证他们放牧的权利,并且让他们可以通过牛羊兑换到足够的生活物资,他们会跟大明人一样忠诚于大明。”</br> 蓝玉闻言再次插嘴。</br> “这是自然了。”</br> “你要是每家每户发十块茶砖,那些牧民能把你的牌位供起来。”</br> “要是能再给他们发几十斤盐巴,他们能把长生天忘了,天天给你烧香磕头!”</br> 傅友德接过蓝玉的话继续说道。</br> “蓝大将军这话虽说有点玩笑成分,但对待草原牧民却非常好使。”</br> “其实底层牧民很苦,在咱们大明闭关之后,他们别说喝茶了,就连煮肉的铁锅都没有,只能用马皮当锅煮肉。”</br> “现在皇太孙在边境给他们开了个口子,对于底层牧民来说,已经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了。”</br>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一些朱允熥不知道的北元风俗,扯着扯着就扯到风月上去了。</br> “草原的女人也可怜,见了咱们大明的男人跟疯了似的往帐篷里拽呀……”</br> “蓝大将军,你一定没少被拽吧?”</br> “扯!”</br> “咱在草原上,那都是要挑着睡的!”</br> “挑着睡?”</br> “比如说北元王妃么?”</br> “那是当然……”</br> 蓝玉说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刚说话那厮的声音咋有点像老朱?</br> 蓝玉忐忑地回头一看,正好撞见老朱那阴森森的老脸,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br> “上位……咱刚刚吹牛哩……”</br> “哼哼!”</br> “继续开会,谁也不许扯那些没用的!”</br> 老朱再次纠正了一下会议议题,使得会议再次走向正轨。</br> “诸位,孤若是想要灭掉北元,大致需要多少兵力,多少物资,从哪几个方向出发,并且需要耗时多久?”</br> “谁能给孤制定个大致方案,好让孤知道现在还欠缺什么。”</br> 傅友德闻言想了想开口道。</br> “若是打败北元,有十万精兵足矣。”</br> “若是想彻底灭掉北元……以微臣估计,少说也得五十万精兵。”</br> “这还不算运粮的民夫呢,预计运粮的民夫就得在二百万人以上……”</br> 汤和闻言一言不发,但却微微颔首。其他人见状,也是一阵沉默,用沉默代替了支持。</br> 老朱只是皱了皱眉,也没出言反对。</br> 因为这事不算秘密,他第一年称帝的时候就跟群臣商量过此事。</br> 现在相比当年已经少了很多兵力了,按照当年的推算,大明举国之力拿出一百万精兵,都未必能把北元彻底灭掉。</br> 现在过去二十几年,所需兵力只需要当年一半了,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便宜。</br> 然而,对于朱允熥来说,这个人数还是太多,多到根本不能承受。</br> “不行!”</br> “这个人数太多了,咱们大明现在百业待兴,根本抽不出这么多人来打仗!”</br> “勉强打几个月还行,要是打上三年五年,咱大明还过不过日子了?”</br> 傅友德闻言无奈地摇摇头。</br> “那就没办法了。”</br> “实话说,五十万人扔草原都未必够用,草原太大了,咱们总不可能将卫特拉全都围住,只要有一个豁口,他们就能逃进广袤的草原。”</br> 会议开到这儿直接陷入僵局,朱允熥舍不得这么多人,也不愿意耗费这么多物资,但其他人也没有更省钱的办法。</br> 过了好一会儿,蓝玉这才懒洋洋的开口。</br> “皇太孙,你要是信得过老夫,给老夫十万精兵足以!”</br> 蓝玉此言一出,政务堂内所有人大吃一惊。不过在吃惊之后,他们看到说话的人是蓝玉,一个个又把不服气的话咽了回去。</br> 朱允熥听到这话也非常心动,如果只支持十万人远征,那粮草成本可就小多了,也不会占用大量民夫。</br> 然而,正在朱允熥颇为意动之时,政务堂内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br> “不行!”</br> “咱不同意!”</br>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暗暗低下头憋笑。</br> 他们早就猜到老朱会反对,现在看到老朱果然跳出来,他们心里就忍不住想爆笑。</br> 放眼大明,也只有皇帝陛下能治得了蓝玉了。</br> 蓝玉闻言苦着一张脸看向老朱。</br> “上位!”</br> “咱咋说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您就不能多给我点信任?”</br> 老朱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br> “咱凭啥信任你?”</br> “咱前脚敢把大军交给你,你后脚就敢带着人杀回来逼咱退位!”</br> “上位!”</br> 蓝玉还想为自己分辨几句,可老朱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转而看向朱允熥。</br> “大孙啊,李景隆也不错,颇为知兵。”</br> “你要是真想对北元开战,可以让他当领兵大将。”</br> 朱允熥看了看陪在末座的李景隆,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朱棣打进南京城的战火纷飞。</br> 皇爷爷啥眼神啊,咋就认准李景隆了呢?</br> 我要是真把大军交给他,他还不得颠颠的跑去迎接四叔回来清君侧呀?</br> 李景隆听到老朱点自己的名字时,心中也是一阵激动,当即挺起胸膛,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太孙。</br> 这可是来自皇帝陛下的举荐呀,皇太孙就算再不待见自己,也得给陛下一个面子吧?</br> 然而,让李景隆失望的是,皇太孙只向他这儿瞟了一眼,就回避了老朱的话题。</br> “此事以后再说。”</br> “咱们就先按颖国公刚刚所说的五十万大军来计算。”</br> “如果大明出兵五十万的话,那大军所需粮草就得提前起运,在正式开战之前就得运到北方边境。”</br> “而且五十万人不可能乌压压的挤在一起,肯定要分成几路,这几路的将领该如何分配呢?”</br> 冯胜一直等待机会,听到朱允熥这样说当即抢答道。</br> “老夫可以领一路!”</br> 傅友德闻言也当仁不让地举手。</br> “老夫领十万人马也没问题。”</br> 蓝玉回头看了眼老朱,弱弱的说道。</br> “上位,要不我也领一路?”</br> 老朱毫不留情地骂道。</br> “滚!”</br> “只要咱活着,你这辈子休想碰兵权!”</br> 汤和见老朱发火,赶忙出来打圆场。</br> “老夫就不争了,老夫这两条腿能留到现在,还是托了皇太孙的福呢。”</br> “但老夫可以推荐几个人给皇太孙。”</br> “耿君用老弟之子耿炳文不错,早年间开平王、中山王打大同、陕西等地屡立战功,算是年青一代里比较知兵事的人了。”</br> 老朱听到这话,不由满意地点点头。他对于耿炳文印象也不错,为人老实稳重,颇有大将之风。</br> 但其为将过于稳健,守城有余,攻略不足。</br> 不过作为一路主将来说,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有常升这等勐将在,主攻的事也轮不到他,他能的边上敲敲边鼓也就行了。</br> “还有一人也不错,此人乃济宁卫指挥佥事平保儿,颇有谋略,武艺也不错,就算不能做一路主将,也可做个副将跟着历练历练。”</br> 汤和在说出这个人名后,政务堂内的人心中连呼握草。</br> 难怪汤和能活这么久,果然不愧老狐狸之称啊。</br> 这平保儿大名叫平安,乃是早期跟随老朱的将军平定之子,平定早年战死,老朱直接将其收为养子,是老朱最为信任的年轻将领之一。</br> 汤和举荐这么个人,可谓是举荐到老朱心窝窝里了。</br> 果然,老朱在听到汤和举荐自己的养子,一张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br> “保尔这孩子确实不错,不过他还年轻,还得再历练历练。”</br> “不如咱这就将其从济宁调回来,让他去前线跟着常升打几仗,适应下北边的风沙……”</br> 汤和闻言赶忙奉上一记彩虹屁。</br> “上位圣明!”</br> “如此一来,这孩子作战经验也有了,将来必定可以独当一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