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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夜入梦

    鬼食人以躯,人食人以灵。

    ——《冥书》

    清晨起来,他仰起头,感受着古城里的清风徐徐,整片天际万里无云的,明媚的骄阳直晒得他脸上暖暖的,是个不错的天气,道士看着街上的人来往,面上都透着些许的朝气,似乎昨晚那些个事都没发生一般。

    他坐了起来,叹了口气,揉揉眉心,是又该找点事做了。

    昨晚

    一天无果之后,他收了摊位,想了下,是不是这条道真的就走不通?是人们不相信这些了嘛?

    还是说只是不相信自己…

    夜风拂过杨柳,满是淅淅索索的打叶声。月光洒过了柳树,斑斑点点的映在了石板路上,道士踩着月光,心里想的只是早些找个地方休息下。

    可巧不巧的,有时想的总和实际有那么一点出入,他笑了笑,随后目光冷利的朝南边望去。

    那十几堵墙后面有东西…

    不光他感觉到了,可能匣子里的老伙计也闻到了味道,嗡嗡作响。

    你对精魄还是如此情有独钟啊,老家伙…

    他下意识抬起的脚却迟迟没有落实,他知道,先生不想再让他管这些事,毕竟这种事管多了,会遭报应的!他抬起的那只脚终究还是没有踩下去,只是转身离开…

    “你该安分些…”话未完,匣子里东西越发躁动难耐。

    他冷哼一声,真傲啊你。

    “先生不想你在出来了…”匣子嗡的响了一声,似乎极为不耐烦,但又无可奈何般,瞬息间,里面的物件就寂于平静。

    道士想想也对,你不听我的,总该还是听先生的!

    他轻步朝着北方走去,但愿那个方向是太平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去做许多事,也可以只当一个台下的看客,若能不出手,就不必给自己惹太多的麻烦。

    如今再让他选,他选择什么也不做。

    清晨,醒了以后,他站在行人来往的十字路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面馆那边去支个摊子。而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却也不如此刻苏州衙门热闹。

    听闻,一夜之间,南城区的姜家,一家五十多口死了个透彻,也不知道遭了何人毒手,五十余具尸体,竟无一个有明显伤痕,也没有一点儿血迹,皆是双目圆瞪,惊怖非常,甚者口吐白沫,身形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弯曲。

    那一家,如今只留下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姑娘,似是这家主姜老爷的独生女。

    “叫什么来着!”那人拍了拍头,感觉自己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来了。

    “哦!对!叫姜云泥。”

    道士看着他说着,心中默念了声,奇怪,怎会有女娃子起了这么个名字,又是大户人家,虽说不上难听,但寓意也甚是不好,只叫人费解,费解…

    “算命?”

    一句话把神游的道士拉了回来,楞了一下,点点头。打量了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衣着上看来也非寻常人。

    他微微嗅了下,并没作声,男人身上的味道有些怪。

    “算姜家!”男人只说了一句话,周围人顿时精神了起来,纷纷看了过来。

    姜家出事不过才一日,未免有些忌讳,官府正在调查,这人却丝毫不怕于此事扯上关系,问得如此干净爽快,让人猜不透,他真的只是一时好奇,还是和此事有些关联。

    道士可不在意,因为这可是他的第一笔生意!

    “具体些…”

    这道士不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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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嘛?众人纷纷看向他,不多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道士不是哑的…

    说来也是,他来了两天了,支摊算命也从不不招呼。

    男人手中折扇拍了拍,仰头思索了下,道:“那就算算是何人所为?”

    道士没有抬头,也没有周围人那样好奇的看着男人,“十文钱!”这个价钱他想了很久,本来他想说五文的,可是思来想去,自己刚下山被人坑了十两家当,只道是人善人欺。

    正想着,谁知男人笑着痛痛快快的扔给他三两碎银。意思应当是不止一个问题。

    这也不行…先生常说为人处事要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他并没有马上拾起地上的碎银,而是抬头非常郑重的对男子说:“一日只算三次!”

    男人有些诧异,不光他诧异,周围人也看他于街尾那个傻子没什么两样,他们或许在想,这人!有钱不赚,枯坐一天无人问津,竟然还如此自抬身价,实在愚笨。

    但…可这也是道士的原则!刚刚立下的原则…

    男人带着众人的目光笑道,不屑道:“那就是三个问题!”

    道士乐了!你们觉得我是痴傻,这不还有个比我更痴的么。

    道士用手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男人惊了一下,随后竟脱口而出:“你知道?”

    道士还是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男人在他写完便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他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晚先生在场?”

    道士笑着摇了摇头。

    “那…”男人刚想开口,只看见道士把三两银子揣进了兜里,弹了弹衣袍上的灰,把布叠了起来。

    男人眉头微皱,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知对这种人纠缠也无果,只是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道士看了看他,想了一想,有些木讷的说道:“明日不算了!”

    男人有些诧异:“为何?”

    道士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走了。没成想竟然会围了这么多人,他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想自己应该透露的不算太多,也怪男人太笨。

    “异人,视之…”

    一群人看着地上的几个字,都觉得今日似乎遇见了两个傻子,一个人傻且富庶,一个人傻且狡诈。

    苏州府衙审一个小女孩审了一个晌午,那知这小女孩像是失了魂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天色渐暗,才把女孩从府衙扔了出来。

    女孩就这样在衙门门口的一个小角落里蹲坐了很久。直到夜深还在那儿。

    是的,谁都不敢把她带回家,谁也不敢!这样一个丫头带回去了谁能知道自己不是下一个姜家?

    可是道士看到了,他在这里等一个人,一个男人。

    冷风吹的那衙门门口小女孩一直往墙角里退,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女孩嘴里唔唔的嘟喃着什么,没人听见…

    道士听得见。

    或许那姑娘在说——你不要过来…

    道士顺着女孩的面相向前望去,还是什么人也没有。

    他手腕微微一转,手掌撑开,沉声顿响,无色波纹从道士周围向四周环形扩散开来,慢慢以道士为中心覆盖了整个苏州城,也是瞬时间周围一切都随之静止,连风拥起的沙石竟然也停滞在了空中,继而更可怕的事是一切可见的色彩也随着静止慢慢退了下来。

    道士的嘴角往上微微一扬,看来自己猜的不错,来的确实是那个男人。只是此刻那个男人也冷冷看向他。

    “姜家的事,道士你是非要管?”

    道士眉头紧锁,他沉思了许久,心里想着似乎这小小的姜家不应当得罪眼前的东西,可偏偏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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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上来,为人?为事?还是为物?

    是这样的,就是鬼怪办事也是需要理由的,就像在山上待了十多年,和别的可以不熟稔,可是若是不了解眼前的这些东西,那是会丢了性命的。

    道士想着,手负在背后,微微攥紧了拳头。

    男人看不出他的喜怒,等了他很久也不见回应,收回了眼神,便又朝小女孩走去。

    “姜家一家五十八口,我看着你杀了五十七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该结了不是?何况她还是一个小孩子。”

    道士想了很久,推敲出了这些个字。看着男人,在这个无色且静止的世界里,看着男人那张苍白的脸,脸上似有若无让人害怕的杀气,只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听着道士说完这些话,冷笑一声:“早上你说的,我原本是不全信的,不过现在信了。”男人转过身来对着道士继续说道:“我原以为你是哪座修行山上的道貌岸然、欺世盗名之辈,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确实有些本事。”

    道士没接话,他又继续说着:“我也许犯了和那些俗人一样的诟病,就是总会把必然会发生的事,期望成偶然。想来,我还没有这般好的命。”

    “先生以前说我这个人想得太多,让我少说些话多做些事。我听先生的!下山以后,先生管不了我了,所以有些事我想去弄明白,就要说出来。比如姜家…”

    无色静止的世界里,只有他两在那各说各的话,四周静的出奇,所言之辞,皆如刀刻斧凿般在耳边顿响…

    “比如,你为何会觉得是偶然。”

    两人说的,似乎都避开了对方想问的一些事,比如男人想知道道士是哪座山头的,比如道士也想问出男人的故事。

    对于男人来说或许这是一个必死的局,可眼前的道士给了他一种可能,尽管这种可能在道士开口的瞬间已经破灭了。

    这种可能来自于道士,他可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杀死五十七个人,他可以洒脱的当着众人的面,告诉自己,这座城里有人能看得见自己做的事。这让他愿意来冒这个险,只为了这最后一个女孩。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很多,我也未曾想过这个人世还有你这种修为的道士,那日酒肆见你卖的那头毛驴,捎了一股子它本不该有的不俗戾气,虽有惑,却也不曾多疑,现在想来,你也算是告诫过我了。”

    男人自嘲的说着,他知道,眼前的道士来时就给了他的一个下马威,他在奉劝自己放弃…

    “我什么也没有说。”

    “你要保她,我争不过你,不过,这女孩也活不了几天了,道士,你久在山上坐,也许不了解。但我知道一些,他们这些人也都心知肚明的事。…”男人笑了笑,继续说道,指了指四周的民屋宅邸。

    道士看看蜷缩在角落的女孩,又看看男人,有些哑然,他自然知道男人的意思。一个孤女,一桩悬案,一份家业…

    先生说,食人者人也!他方才明白,人也是会吃人的,其更甚于鬼怪?他本不愿意把人心想的太坏,可这似乎也是事实…

    这件案子怕是也有不少人在盯着。那些个生意场的商人们,那些个坐在公堂的老爷们,都在盯着他眼前这个小女孩…

    男人走了。

    在道士的注视下离开了苏州城,道士自信他不会再回来,可惜的是作为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来说,道士最后也没有问得男人的过往。

    时间重新流转,衙门口缩在角落的女孩子,以及面对着她盘坐下的道士。月光洒在这座府衙,似乎这就是此间唯一的光明了。

    女孩终究是带着疲倦睡下,不知梦里有些什么,不知那夜有多少次的惊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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