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陆去往极北之境没有一条官道,只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平原,越往北,草越少,雪越大。
一座破烂不堪的小庙前,两个年轻人迎雪而立,面前十余具尸体已经将雪地染红,对面还有一个只剩一臂,浑身是血,腿抖到几乎不能站立的中年男人。
白衣年轻人举剑正要再度出剑,身边人却抬起手臂将他拦下,随后浑身杀意骤然暴涨,转头对中年男人怒道:“滚!”
中年男人如获大赦,试探般向后腾挪几步,见对面两人没有反应,果断转身如丧家野犬般朝远方奔逃。
平原之上,两个年轻人终于放松警惕,不再隐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大概半柱香之后,白衣年轻人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另外一人身穿黑衣,此时好像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气,他弯腰屈腿,右手撑在膝盖上,抬起头,望向白衣年轻人问道:“这是第几波了?”
“第四波。”白衣年轻人回答。
“呸!”黑衣人先扭头,然后重新面向白衣年轻人,抬起左手指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陈放啊陈放,你真不是混江湖的料,我们这是去抢宝物去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白衣,又拿着一把无鞘而且那么显眼的宝剑,这身打扮,还没到北境中心,我们不就变成了人人都想搜刮一番的宝物了?”
白衣年轻人的打扮确实特殊,相貌本身在中等偏上,气质却极是一绝,属于扔在茫茫人海中也很能引人注意的那种,尤其是手上一柄长剑,玄铁而铸,极长极薄,剑身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稍稍一动,瞬间寒芒闪射。这一身装扮配上一柄绝世宝剑,确实想低调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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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越说越气:“这样居心叵测之人,我们以后指不定遇到多少个!放跑一个残废,我们不仅不需要担心他会再上门来找麻烦,还可以震慑其他人,再有人想把我们当成任人宰割的鱼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陈放此刻却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又反问道:“这么说,那我们以后遇上的,岂不都是些真正的高手了?”
黑衣人瞬间眼睛翻白,直挺挺向地上倒去,激起满地白雪飞扬,随后见陈放并没有扶起他的意思,后腰一挺,又重新站直。一脸犯贱的面向英俊白衣少年:“咱们现在也算是穷途末路了吧,这下真的回不了头了,完了完了,你说,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陈放一抖长剑,一股剑气又将黑衣年轻人震倒在地,黑衣年轻人站起时一边抖搂衣服上的雪花,一边又骂骂咧咧道:“天杀的剑修!”
陈放飞剑又是一抖……
极北之境是一片常年荒无人间之地,只是每隔六十年一甲子,北境中心便会出现一件奇珍异宝,异宝现世之前,中土大陆天空就会变成奇怪的红色,整整三天,这仿佛就是老天爷张贴了一张告示榜在这天下,告诉贪恋宝物的人们:“你们要的宝物已经被我放在北境,自认有能力之人大可前来争取”。
可惜进入北境的人从来回不了头,无数人在前来寻宝的路上想要退缩,可是在生出退心要转身离开时,身后的景象突然又变成了身前的路,对于个人来说,一旦在北境有了退心、生出恐惧之意后,他就再也看不到自己身后的路了。
我们的老天爷有时就像一个喜欢看戏的先生,人世间的离合、悲欢以及人心中的善念、恶念、贪念又恰好正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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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品味。
只是陈放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宝物。
夜幕来临时,两个少年郎决定在破庙中休息一晚,陈放双手作枕状,黑衣少年躺在他身侧,眯着眼昏昏欲睡。
陈放忽然问道:“周璇,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宝物而来,此行陪我九死一生,倘若最后真要把命搭在这里,不后悔?”
周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如今正在冲击六品养意,你可知我要养的意是什么?”
随后又自答道:“周家轻功,从不外传,我周家的意气从来只有一字,是为达。心念通达,则身法通达,念头一动,起而行之,做事从来不问结果,但求遵循本心。当我真正能做到心境通达之时,便是我入六品之日。”
陈放咧嘴一笑:“和我爹教我的差不多”
周璇问道:“你修的意和我一样?”
“那倒不是。”陈放坐起身说道。
“我爹是这么跟我说的,儿啊,不管你以后要干啥,你决定好了,就得卯足了劲去干,你也别老琢磨最后你能干成啥样,以后以后,那都是老远以后的事了。我们都知道,人生下来最后是一定要死的,那难道知道自己要死了,就什么也不去做吗?”
陈放笑着问周璇:“这算不算你说的,心念通达,念头一动,起而行之?”
周璇睁开眼睛瞪着陈放:“你是不是感觉这很好笑?”
然后开始满地打滚,哈哈大笑,说道:“你爹可真是妙人一个呀,倘若这次我们侥幸活着出了北境,一定要找他老人家好好喝上两盅。”
陈放转移视线望向南方:“他死了。”
笑声戛然而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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