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石头城下,大周的五军营与流民叛军各自展开了阵势。
一个月前,五军营刚刚平定了中州叛乱,还没来得及休整,朝廷的一纸调令就将五军营调赴甘州平乱。
甘州的流民叛军不同于中州叛乱,中州叛乱终归只是三县之地的刁民闹事。而甘州之乱,已经发展成了影响到甘州、肃州、宁州三州的大骚乱,甘州的郡兵一万三千人在石龙峡之战全军覆没,甘州刺史张平自杀殉国。大周朝廷的禁军左卫营还未到达甘州,途径肃州就被叛军伏击全歼。
三州之地,让百年帝国大周焦头烂额,首辅李千言上书天梦帝,请求调北镇边军五军营前去平叛。此言一出,朝廷上下一片哗然,群臣全都反对调北镇五军营前往甘州平叛。北镇历来都是防备北方草原部落南下的前沿,而五军营更是北镇边军的精锐,如果贸然调动北镇边军,只怕北方草原部落会趁机南下。
然而李千言早就想好了对策,重开互市,只要北方的那些草原部落能吃饱穿暖,他们就不会南下。最终天梦帝同意了李千言的对策,调五军营前往中州平叛,而后急赴甘州,平定甘州流民。
五军营不同郡兵,也不同于朝廷养尊处优的禁军,他们是真正从战场走下来的精锐,经历过尸山血海。面对人数数倍于己的叛军,他们不见丝毫慌乱,军阵整齐,气势如虹。
只是五军营主帅刘松却有些担忧,五军营入甘州之后,第一条命令竟然派人护送异姓王晋王陈家返回长安城,本以为只派一标的马队就能完成护送任务,但朝廷三令五申,要刘松派两旗人马护送。
整个五军营一共五个旗的兵马,三万两千人,而护送一个晋王,就要抽调走他五军营一万两千人。当刘松目睹晋王的车队之后,他不由叹息一声,甘州流民为全天下之最,足有十万人之多,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这位异姓王。大车小车足足三百于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以贫瘠的甘州之地能有这份家产,只怕整个甘州都被这位异姓王榨干了。
刘松的思绪回到战场之上,看着对面的流民叛军,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忍,如果不是被逼的走投无路,这些流民又何故冒着杀头危险揭竿起义。只是他刘松拿的是朝廷俸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再怎么同情这些流民,还是要将叛乱平定。
“逸之,传令三军,左右马队只负责保护左右两翼,待前锋营将叛乱击溃,左右马队再负责追击,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刘松对身上的副将叮嘱道。
副将王逸之有些轻蔑的说道:“将军,要我看不用动用前锋营,左右马队的一个冲阵,就能击溃这帮流民。”
刘松摇了摇头,说:“咱们七战七捷,一路将叛军从肃州赶到甘州,却不见叛军溃散,说明叛军之中也有将才,稍有不慎,恐怕就要步禁军的后尘。”
王逸之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将军会如此慎重的对待叛军,随之,他也不敢怠慢刘松的军令,派传令兵去通知各位旗长。
甘州流民的一方,虽然已经连败七次,但他们却依然能够凝聚在一起,因为甘州义军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朝廷认为已经自杀殉国的张平。
张平主政甘州之后,才发现甘州流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每年入冬,甘州就有十万流民南下,经宁州一路乞讨至豫州。而就封甘州的晋王,却拥有甘州十之六七的土地,每每经过晋王府,张平都能想到前朝诗圣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
主政甘州七年的张平轻徭薄赋,兴修水利,但即使如此,依然没能让甘州百姓吃饱穿暖。
每当张平组织乡民开垦出荒地,晋王就会上奏朝廷,以各种理由霸占良田,而将荒芜之地换给乡民。如此反复,张平对大周朝廷失望至极,但他人微言轻,不能改变这个事实。终于在第七个年头,张平再也忍不无可忍,纠集被贪墨了军饷的郡兵,揭竿而起,只是他知道,凭借甘州一州之地,不足以撼动大周的根基,他先以剿灭流民为由,巧设石龙峡之计,让朝廷以为他张平与郡兵战死沙场,又在肃州黄土岭伏击禁军,全歼了大周的平叛大军,就在义军士气正盛之时,他挥军兴城府,准备活捉晋王,只是他没想到晋王手下的私军竟能顶到五军营前来平叛。
张平深知五军营的厉害,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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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以诱敌之计,七战七败,将五军营引到石头城下,只要能在石头城击败五军营,将五军营赶进石头城,那义军就能够将五军营困死在石头城里。
张平轻轻叹息一声,大手一挥,义军旗手开始发号施令。
义军前军两万步兵开始前进,虽然大部分人手里只是拿着锄头木棍,但他们却并不畏惧五军营的精锐之师。
待义军一动,五军营的前锋营也开始前进,前锋营军士身披三层甲胄,外有布甲套铁叶鱼鳞甲,内有锁子甲,刀剑长矛不能破甲,弓弩亦不能伤其分毫,只是三层甲胄足足有六七十斤重,前锋营虽勇不可挡,但却不能持续作战。
义军前军一窝蜂的冲向前锋营,但前锋营却始终保持阵型,齐头并进。
两军相距八十步时,五军营的弓箭手开始抛射,万箭齐发之下,成片义军哀嚎倒地,但活着的人冲的更快,他们知道,只要两军相接,弓箭手便失去了作用。
义军不顾箭雨,终于冲到了前锋营的身前,只是他们手中的锄头还未抡起,就被前锋营一排排长矛捅倒在地。
就在前锋营众将士以为义军又会如之前那样一哄而散的时候,一些悍不畏死的义军却紧紧抓住了长矛。他们死死抓住长矛,让身后的义军兄弟能够冲到义军身前。
就在一些前锋营将士愣神的一瞬间,就有无数义军冲到了前锋营身前,一些前锋营将士被迫放弃长矛,抽出环首刀迎敌。虽然义军只穿着他们简陋的布衣,他们的锤头与木棍更不能给前锋营战士造成伤害,但他们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是给前锋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看着前锋营与义军纠缠在一起,刘松眉头微皱,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只是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五军营就会迎着日光对敌,到那时候,即使他们五军营再怎么骁勇善战,也会受到影响。
“逸之,让第一旗步军的三个标去支援前锋营。”刘松对王逸之吩咐道。
王逸之这次没有多说什么,他也看出了前锋营此时的困境,急忙前去调兵。
第一旗的三个标的三千步兵举盾向前锋营的两翼推进,只要压住前锋营的两翼,就能两义军击退,反之,如果前锋营被义军包围,那五军营就会陷入被动。
“弓箭手,射叛军的右翼。”王逸之又跑到弓兵阵地前命令道。
一个弓手悄悄对身旁的小旗长问道:“老大,你说这次怎么打的这么慢?”
“射你的箭。”小旗长卢小蛟拿硬弓拍了拍小六的大腿。
“还不如咱们向前一点,平射不更能压住阵脚?”小刘有些不解的问道。
卢小蛟没有搭理小六,而且专注的盯着战场,这时候弓箭手前进三十步平射的话确实能压住阵脚,但平射的威力太大,免不了会伤的前锋营的兄弟们,如果前锋营有失,五军营前锋线就会陷入被动。
“如果用速射弓还能平射,现在用长梢弓,只怕前锋营的兄弟,也得被你射个透心凉。”卢小蛟狠狠踢了一脚小六。
“当初本以为这些叛军会用上禁军的盔甲,将军特意嘱咐咱们带的长梢弓,但现在看了,还不如带速射弓。”小六不满道。
“告诉兄弟们,不要用重箭,叛军的精锐还没动,禁军的光明甲他们肯定缴获不少,但现在我们一个也没看到,只怕叛军是在藏拙。”卢小蛟眉毛一挑叮嘱小六,让他去通知本部的兄弟们。
小六一怔,然后一个一个通知兄弟们老大的意思。
卢小蛟看着叛军不畏生死的冲锋,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们五军营什么硬仗血战没见过,这些叛军,他们还没放在眼里。
“准备。”卢小蛟一声令下,本阵的二百人齐齐举弓。
“射。”
羽箭呼啸的划过天空,义军应声而倒,这么近的距离,没有甲胄防护的义军就是弓箭手箭下的待宰羔羊。
三轮齐射过后,五军营支援的步兵终于成功压住了前锋营的阵脚,而后两军开始合力向义军推进。
张平见五军营的本阵终于有所动作,他也不打算继续藏拙,如果不能在此击败五军营,那他们义军就再无生路。
“郡兵出击,乞活军出击。”张平下定决心,准备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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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旗一挥,义军全军出击,一万三千的郡兵也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身着光明甲的八千乞活军精锐也终于走到了阵前。流民义军跟在他们身后。
所有义军都知道,这是决定他们生死的一战,就像张大人说的,如果他们这一代不能改变命运,那么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如他们一样,继续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他们要推翻爆政,给子孙后代一个光明的世道。
当郡兵穿着他们特有的皮甲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刘松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在石龙峡全军覆没的郡兵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弓箭手压阵,让马队冲散叛军,全军后撤石头城。”刘松眯着眼说道。
当看到甘州郡兵出现的时候,副将王逸之脸色苍白,震惊的看向刘松。
“将军?”王逸之有些不解,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全军压上,争取一鼓作气击退敌军。
“郡兵放到现在才出现,就是为了打击我五军营的士气,七战七胜,只怕是敌军的诱敌之计,如果此时决战,这次输的就是我们。”刘松语气沉重的说道。
卢小蛟看到郡兵出现的时候,差点惊掉了下巴,朝廷明明奏报甘州郡兵已经全军覆没,如今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甘州叛乱,只怕还有一些大周官员参与。
“弓箭手压阵,马队包抄叛军两翼,全军撤退到石头城。”王逸之策马跑过军阵。
五军营的将士们此时有些混乱,不过毕竟是百战精锐,他们很快调整好队形,开始有序撤退。
五军营的一千六百于名弓箭手掩护身后的兄弟们撤退,前锋营与三标的步军经过最开始的一阵混乱,在马队骑兵的配合下也开始撤退。
刘松走进石头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外的叛军,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们是为了什么才会不顾生死的反叛大周。即使他们打败了禁军,打败了五军营,大周的镇压大军还会源源不断的开赴甘州,直到彻底剿灭他们。
五军营的两万于人除了弓箭手和马队的骑兵,其余将士全都进入了五军营。
弓箭手边退边射箭,骑兵负责掩护弓箭手的两翼,两军交替撤退,这才遏制住了叛军的攻势,成功退入石头城。
“将军。”王逸之站在城头看向城下的叛军,有些担忧。
“步弓手上城墙,前锋营卸甲休息,去城中找找水源和粮食。”刘松嘱咐道。
虽然五军营被逼退到了石头城,但士气犹在,步卒与弓箭手在城墙上严阵以待,而城外的甘州叛军,却已经在欢呼雀跃。
叛军之中,走出一骑,正是原甘州刺史张平,他此时面带微笑,因为他成功把五军营逼入到了石头城,只要能将五军营困死在石头城,携此兵势,他有信心能够横扫肃宁二州。
“刘将军可安好?”张平站在城外喊道。
“可是甘州刺史张平张大人?”刘松在城头回道。
“正是在下。”张平摇摇抱拳回道。
刘松冷笑一声,对身旁的弓箭手说道:“一会儿用硬弓将那厮给我射下来。”
“张公食君之禄,何故反叛朝廷。”刘松厉声喝问道。
“刘将军不应该问我为何反叛朝廷,而是应该问问晋王,为何如此鱼肉百姓,甘州流民百姓卖儿卖女,年年南下乞讨才能活着,而晋王却能夜夜笙歌,全然不顾甘州一百七十万百姓的死活,我做的,只是要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不再让甘州百姓的子孙后代如他们一样如猪狗般的活着。”张平不客气的反问。
刘松怒拍城头,“放箭。”
弓箭手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只是箭头射中了张平的肩膀。
“刘将军,没想到你竟会暗箭伤人。”张平愤愤的高声喊道。
刘松没有再继续回话,而是转身走下城头。
城墙之上,小六怯生生的问道:“老大,那一箭,你明明可以把叛军首领射下马的。”
卢小蛟微微皱眉,说:“你来?”
小六缩了缩脖子,说:“还是算了,老大都不行,我更不行。”
卢小蛟低头看着手中的弓,他的手还在微微的颤抖。张平的一番话,让他内心触动很大,他有些迷茫,自己效忠的大周,难道真有张平所说的那么不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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