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事都有理,
多少堂皇不违心;
莫道圣域连天翠,
情爱过处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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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年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思维缓顿了一下,开始在脑海中搜寻着昨晚的记忆。
昨晚,他于院中牵着弹琴女子的手,迈入了这西厢房,进了这间内室。
这是女孩子的闺房,淡淡的熏香和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体香,逸散着梦一般的气息。
女孩随手撩开罗帐,吹灭了蜡烛。
在梦一样的情境里,一对花季男女,带着火一样的激情,向着梦幻般的美妙处越走越深。。。
对一万年来讲,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
而现在,那个女孩正坐在窗前的梳妆台边,对着镜子梳理着头发,阳光经过她的身边,给她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女孩许是梳妆完毕,起身走出了闺房。
一万年此刻穿上衣衫,来到窗前,左侧墙边,一面镶嵌在立柜上的镜子里,照出一位身形高挑,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
一万年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出闺房。
穿过外厅时,无意中瞥到另一侧间,门正敞开着的书房,书桌上放了副古琴,一万年的心头莫名的一暖。
来到院中,但觉一股山间早晨特有的清新之气迎面而来,直入心底。
目光所及,未得见那弹琴女孩的身影,却是余光里感知到,北面正房里,老婆婆也已经起来了,正端坐在客厅之中。
出于礼节与感激,一万年迈步走了过去,在正房的门槛外拱手一揖道:婆婆早!
“进来吧”,老婆婆沉声道,声音中透着隐隐的威严,全无昨日邀一万年进院歇息时的热情。
一万年道了声谢,踏入客厅之中。
但见厅的两侧壁上,悬着几幅常见的山水画轴,一张暗红色雕花紫檀木长形方桌,横置于北墙,上置金线熏香,匹配中间一张方形几案,两侧各着一只同款雕花的椅子,泛着古色古韵,是为主座;那老婆婆此刻便正端坐其上。
一万年立于东侧,于一溜贴墙摆放的客位座椅前,定定地站着,神情为客厅正中悬着的一幅画所吸引,久是收不回心神。
初时他先看到的是正厅的一副对联:“上联:意与神合合一处;下联:相由心生生万端。横批处留白,什么字也没有的空在那”
他正纳闷那横批的怪异,而后便见到对联中央的画。但见那画的内容是一幅海上日出图,似颇是平常。
细看却又有其极不寻常之处,那一轮红日初看彤彤炽烈,喷薄天际,却又似为一些奇怪的图案组成。
由外及内,依次似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圆环,而最里面那个紫色光环当中,俨然置一玄色圆点。
七环一点!
在哪见过呀?怎么那么熟悉呢?一万年心下里这么想着,回忆着。。。
待继续看时,竟是已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那画中的七环此时愈是变的清晰,竟缓缓转动起来,各自转动的方向也不尽相同,一万年就觉得自己的目光被一股吸力牵扯进去,又被那些转动的圆环,似铡刀一般,一截一截铡断。而自己,却还得不由自主地将目力持续奉上,否则感觉整个人将会被吸进去似的。
一万年不知自己的心神在那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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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耗费了多少,且还能支持多久,只是觉得自己仿佛离周边感知的事物,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坐”。
老婆婆的声音传来,一万年一个激灵,心神一下从画里遥远的天际,抽回到眼前的世界来,额头已是密布一层细汗。稍一拱手,于近门处椅子上坐下。
如此又过了一盏茶时分,老婆婆一言不发,一万年也乐得用这个时段缓缓心神,刚才可是累的不轻。
一万年心绪渐渐平复,便率先打破沉默,对老婆婆一拱手道:晚辈在婆婆这里多有叨扰,即时将要离开,这厢谢过了!
老婆婆依旧面无表情道:“老身昨晚去了前村有事,今晨方归,却见后生你从我女儿的闺房里走出,作何解释?”
一万年心头一紧,略一沉吟道:“不瞒婆婆,晚辈昨日下午吃了您做的汤圆后,本待离开,却因行来困乏,竟伏桌睡去,醒来已是晚间,得闻令爱抚琴仙音,痴醉而忘形,竟是于小姐闺房度过一宿,情知荒唐无复、过不容恕,诚请婆婆惩治。”
老婆婆听罢眼中掠过一道冷芒,斥责道:“发乎情而止乎礼,君子之行。你可知道?”
一万年拱手道:“晚辈听说过这等说法,然晚辈于昨晚之事,心中却另有他解。”
“哦?何解?你倒是说来听听!”老婆婆提高了语调道。
一万年继续道:“既是“发乎情”,乃为有情;既双双有情,又何故而须止乎礼?礼为何物?何以竟囚心?心乃万法之本,万境之源,生发于自然之大道,岂是半道赘生之物可绊之乎?故心之所向而身岂可不前?晚辈以为,为君子者,当不欺己心,而后方可不欺世;倘不信己,则何以信天下?然则又与欺世盗名之虚伪之辈何异?故晚辈乃随心而为,以真诚之心以对令爱冰雪之情也。”
老婆婆听罢面上正色道:“便是如你所言,你又觉着该如何惩治呢?”。一边在私下里却是心头暗赞:“后生可畏呀,于礼于心之辩,见地沛然,竟是有直逼“仙听”之势呀”
“这个晚辈。。。确是不知”,一万年犹疑着口中断续道。
“倘是老身不问,你可是会绝口不提此事而一走了之?”
“不会,晚辈定会向婆婆禀明此事,接受婆婆裁夺,且担起自己该担之责。”
“是吗?你告诉老身你打算如何个担责法?”
“娶令爱为妻,同甘苦,共白头。”
“哦,如此,可是说你这便会带我女儿离去,还是打算入赘我家呢?听你的口音可不是我们渔村周围的人吧?”
“哦,晚辈不是渔村人,本是来自。。。”一万年于是将自己如何误入渔山世界,被一位不曾谋面之渔夫所救,又怎么抽签误中了“武林盟主”,将会去“取经”等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末了,一万年正声道:“晚辈思忖着待取经一事完结,定来此处给小姐一个交代。”
老婆婆道:“嗯,倘若小女定要追随于你,你可愿意带她一同踏上取经之路?”
“寤寐求之且责无旁贷!”一万年旋即脱口而出。
老婆婆神色稍缓道:“瞧着你也是读过书的模样,我身后墙上这副对联,还缺个横批,你且考虑一下,如何作补;我去问问看我家女儿,她对下一步有何打算。”
说着话,老婆婆进入了一侧里间。
一万年方知那弹琴女孩就在隔壁,心头忽地泛起一股甜甜暖流,也油然升起一股责任感。
刚才看对联时,因为字数不多,一万年已在心中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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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眼下他倒不用再去看那墙上的对联,他也不想去看,那幅画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意与神合合一处,相由心生生万端。”
一万年在心头念叨着,将对联稍作剖析理解,心中悄悄拟好了横批。
恰在这时,里间传来老婆婆的话语声:“后生,那横批你想的如何了?”
“晚辈是这样想的”一万年对着里间道:“天涯咫尺”
好一会,从里间传出老婆婆的声音:“嗯,尚可。待你取经归来,可来此再拟一横批,看届时会是何等境界。”
随着话音,老婆婆从里间走出来,手里多了个袋子,边走边对一万年道:“小女说她相信你的话,相信你取经一事完结后会来找她,她怕拖累到你,决定就在这里等你归来。这是她贴身的香囊,送给你作个信物,她希望你别忘了她。”
一万年接过香囊,那是一个粉色底子上锈团花的香囊,握在手里,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梦一般的芳香,幽幽传来,一万年的眼角不由一热,悄然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湿润。
他摸了摸身上,想找个物件作为回赠的信物。
摸到腰间一块硬硬的方牌时,恍然大悟为什么先前自己见到那幅画时,对海上日出的红日所呈现的“七环一点”会那么似曾相识。
他腰上这块玉牌,也有七环一点的圆形图案,只不过不是像画中赤橙黄绿青蓝紫那样彩色的,而是通体洁白的一块白玉上雕刻的图案而已,所以自己一时之间没想起。同时也因为这块玉佩刚跟了自己没几天,是来到渔山世界醒来后就发现有的,自己估摸着,会是救了自己的那个渔夫赠送,或是遗忘在自己身上的。
显然这个不合适送出去,又摸了一下,摸到一枚圆形的物件,知是从自己先前生活的世界带过来的钱——一枚“花钱”。
这枚花钱是枚金币,一面铸的“平安发财”,另面铸的“多子多福”。
就是它了,一万年心头默念着,掏出那枚金币递了过去道:“这是我来渔山世界前使用的钱币,算是留个念想吧。”
老婆婆收下花钱,又招待一万年吃了早饭,才站在门前目送一万年下山而去。
临别时老婆婆问一万年道:“后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一万年忙道:“晚辈姓张名一,张一是也。”
请问婆婆:“令爱的名字是。。。?”
老婆婆道:“将来你自己过来问她好了。”
一万年以为也好,名字只是个符号而已,作不得数;记住人,才是要紧的。又寻思那弹琴女孩害羞,没现身送他也是正常。便只是和老婆婆挥了挥手,告别而去。
行至半山腰时,一万年回身望去,老婆婆的住处已消失不见,尽是隐于缭绕的云雾之中了。
转身复行。
没几步至一山路拐角处,一片池塘在眼前出现。
一万年。。。?
奥。。。
刚才老婆婆问时,一万年好像说他叫“张一”。
那么今后我们管一万年就叫张一吧。
张一!
嗯。
好吧。
张一。
。。。
张一心情愉悦的向山下走去,眼角的余光还是舍不下沿途的美景。
忽地,潜意识中,张一觉得旁边的池塘里,有一双眼睛正看向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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