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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乞巧佳期近,还知中元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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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几望,慎重思远

    追养继孝,民德归厚

    且说唐朝天宝末年,千里狼烟,哀鸿遍野,人人颠仆流离,举国上下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彼及烽火临两都,俱是明皇也西逃,流民摩肩接踵,更有一路王孙公卿,一路富家大贾。

    单说西逃所去人中,有位自号少陵野老,那可是写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大诗人,入蜀写过:马首见盐亭,高山拥县青,云溪花淡淡,春郭水泠泠。

    诗中所言盐亭便是华夏版图里一个千年古县,更是被冠以华夏母亲之都,世界丝绸之源。

    其治下不是那么怪迷日眼的乡卡卡里头,有处村民小组叫庄子弯的地方。

    多数人家都已开始烧袱纸,熊熊火焰燃起阵阵幽幽青烟,周边空地泼洒有一碗碗白翻翻的水饭。

    哀不恸逾恒,香火红了天。

    而回村山路上,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有位好生俊俏的青年,他正背着一个不少补丁的包,一手提着给母亲买的水果,一手拿着树枝,击打着脚下翘翘错薪,用枯树枝敲敲打打,以此驱赶土公蛇更是惊动一些毒虫,嘴里声振林木、高遏行云,唱的是他所在的这个小村子,老少皆知的一首民歌:“好久没到这方来哎嘿

    好久那个没到这方里来耶嘿

    这方凉水耶长哎青苔哟喂

    吹开那青苔喝凉水哟嗬

    长声吆吆唱得起来耶

    哎好久没到这方来耶

    这里的树儿长成材

    青山绿水逗人爱耶

    ……

    天籁之声音呦呦,半听山风半听湫。

    山风钻空林,飒飒如美人。

    湫间水冷味清甜,听得民歌一曲全。

    赵佚扔下那根枯树枝,放下水果,取下背包,理了好半天身上包上粘上的鬼针草、豨莶草,走到老屋地址那里,靠坐在一块风化破样早先用来堆砌地基的石头上,仰头望向那颗没移栽走的梨子树,果实累累。

    赵佚至今仍然清晰记得,那个一节长竹竿无竹节一头上编的漏斗形状的摘梨工具——竹篓,每逢采果实的季节,竹篓接住梨子,然后一转,就取下来了。

    像这般农家人的智慧,更是不在少数。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大概休整了十五分钟,赵佚站起身抖抖身上的尘土,一个越步双手抓树干三四下爬上梨树,如此循环反复,摘了五个大梨子,装到先前水果袋子里。

    庄子弯家家户户屋前院后都会种点果树,其实好多当季水果不用去买,就可以在村里吃到,可每次赵佚回家,偏偏喜欢带点其他这方水土养不出的水果。

    相比于本地种的这些水果,赵佚买的贵了许多,别家都是逢年过节才会买一点,不像赵佚每次回来都会买。

    提起袋子继续往山下赶路,如今他家已经搬到山下,是那次地震过后重新翻修的家。

    天地间本来是一片鸟语蝉鸣,赵佚听到一声刺耳的喊天闹地,停下脚步,果不其然,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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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个酒疯子赵孔修喝的二麻二麻造型别致睡在路旁杂草丛,赵佚咧着嘴,毫不掩饰他的头疼神色。

    他是领赵佚练武的师傅,未曾学艺先识礼,未曾习武先明德,从练武基本功入手开始教,熬了好多年,赵佚琢磨出一点门道,对练武有了自己的见解,习武之人,尚武崇德,无德而犯禁,故有德事半平常功,功必倍之。

    此人也是赵佚依着辈分该叫一声的大爷,据同村老一辈人说当年他是一个落难到此寡妇私生子,那寡妇唯恐拖家带口寻不得人家落户,最后丢下孩子孤身一人跑了,村里主事的商议一番把孩子交由家境殷实的赵佚曾祖父一家,同着赵佚爷爷一起看管照拂。如今赵佚爷爷这一大家子没落,其他叔伯娘娘家都是童养媳当媒人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顾得上去赡养这位老人,唯有赵佚这一家,时常给钱拿粮接济他。

    不知不觉间已经沦为邋遢嗜酒如命的酒疯子孔修大爷,日子倒是过的潇洒悠哉悠哉,成天手里拎一个丰谷特曲瓶子,在小镇上逛荡,瓶子里的酒是打的那种散装工业勾兑白酒。

    庄子弯家家户户都分有田地,其实只要肯下苦力日子也还是过得去,可孔修大爷是个例外,偏偏喜欢游手好闲,好在从来没有过作奸犯科。

    相比于村里那些卫国、建国、建军的时代特色名字,孔修大爷这名字,是按照此间赵姓正兴修德汝其必昌,周文尚武邦家之光的辈分传承,取意:四海会同,六府孔修,就连赵佚这名字,也是有个文绉绉的含义:寓形宇宙间,佚我方以老。

    赵佚此时就站在他边上,脑海里有个坏点子,用水滋醒他。

    放下提的水果,刚拿出包里矿泉水倒了他脸上一点,有个粗糙的嗓音响起:“好你个咪牛儿,你大爷我还没醉。”

    赵佚楞了楞,收起矿泉水凑近脸看去,是个眉眼含怒的老头,相较之前,看不出来醉的面孔。

    赵佚扶将起赵孔修,面露尬色,轻轻眯眼打量着这位皮里抽肉的老人。

    赵孔修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并无恼意,视线在赵佚身上一扫再扫,停留甚久,笑意渐渐浓郁。

    赵佚斜眼道:“一身的酒味!还说没醉!?”

    赵孔修微笑道:“你非我,安知我醉?”

    赵佚反问:“你非我,安知我不知你醉?”

    赵孔修组织了一遍语言挖了个大坑说:“你非我,固不知你之醉醉我;你也非醉,怎知何醉。”

    赵佚瞪大眼眸,满脸匪夷所思,此时此刻的他,像一只在笼子里上下飞腾不会说话的鹦鹉。

    赵孔修又补充道:“请循其本。你说‘一身的酒味!还说没醉’,既非醉知我醉而问我。换言之你醉知我不醉也。”

    话说,赵佚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那你说这是几?”

    赵孔修脸色如常,回道:“一。”

    赵佚见大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连忙弯曲食指做九,问道:“这又是几?”

    赵孔修嘴角翘起,道:“去去,当你大爷我是三岁小孩嘛?!”

    赵佚神色如常。

    赵孔修不再理睬赵佚,伸手进去赵佚放地上的水果袋子,随手拿了个红心火龙果,“今天托你小子的福,我这老头子又能吃上水果,下次少买点,你妈看见又要心疼钱,当着你面训你,依我老头子来看啊你还是早点娶个媳妇儿回来,让她抱上孙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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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眉窊眼折叠包裹的布,抛给赵佚,笑脸灿烂道:“这是随礼钱,提前给我孙媳妇呢。”

    赵佚刚想说话,赵孔修已经拿着酒瓶转身离去。

    赵佚扬了扬眉头。

    这么多年全村只有自己能跟这个怪老头说这么多话,提着水果走在大路上,手里抓着巴掌大的布,耐不住好奇赵佚打开瞥了一眼,见是写有密码的农村信用社卡瞬间觉得它份量不轻,又包好驱步追上赵孔修,开口询问,能不能退回去,赵孔修本来是借此来为赵佚家再添一份福报,眼见赵佚打算退,就装作酒性大发,出口成脏,非要赵佚收下才肯作罢。文质彬彬的赵佚哪里经得起这种骂,又实在不好意思收下这钱,捂住耳朵一路跟着赵孔修,横说竖说,想着把卡退给这位老人,就在赵孔修有松口迹象的时候,村里胡珍和兰芳正好路过,赵孔修二话不说,立马从赵佚手中夺过布直往包里塞,赵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做,无可奈何!

    盯住那对儿交头接耳的村妇远行的背影,赵孔修露出恶狠狠的眼神,拍着赵佚肩膀,似乎记起什么,对他说道:“咪牛儿还记得茅草坡那里的荨麻嘛?”

    赵佚点头又摇头。

    怎么会记不得,简直就是念兹在兹。

    按照赵佚小时候放牛的观察,如果黄牛遇到水花生、溪黄草之类的,是不太会吃的,而荨麻等直接号称牛不理人绕道。赵佚以前放假在家,被赵孔修带到山上教武功,然后就遇上了俗称咬人草的荨麻,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山下逃,赵孔修一把抓住赵佚脱掉他衣服就往里推,那可是触人如蜂虿蜇蠢,接触的地方如同火烧、电击一般奇痒难忍,岂料那糟老头子坏得很骗赵佚说吃个地瓜就不痒了,鬼哭狼嚎,赵孔修准备的是麻芋子,这一下,内外夹攻,反骨洗髓,把从来不看医书的赵佚气得不行,心里抱怨吃了没文化的亏,哪里想到,赵孔修陆陆续续又找来了蛇蚂蚁、隐翅虫、洋辣子……这些不及五毒,但也要人半条命!

    赵孔修察觉到赵佚咽了咽喉咙。

    他是知道这种苦痛的,下意识就将已经到嘴边的话语,重新咽回了肚子。

    他想说的是,你还稍欠火候,可又深看了一眼赵佚,心里暗忖,真火本无候,时人休强猜,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赵孔修换了一句话说出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大爷能教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赵佚恭敬的拜身回道:“片言之赐,皆事师也,诚得大爷匪面命之,言提其耳,似我这等蠢生灌顶有醍醐,清凉头不热。”

    赵孔修半真半假道:“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就不怕大爷我留一手,不传给你。”

    赵佚摇了摇头:“大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岂不记当年曾说教我古圣先贤之言: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赵孔修慕然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赵佚,赞不绝口:“聪明如斯,佚气冲天,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虽亦有穷家出娇子之说,但此话于你而言实为不妥,你这后生着实可畏,出于其类,拔乎其萃,本村同龄人相较自不必言,不过仍需勉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多历人间兴废事,才知吉凶祸与福。”

    赵佚默声作揖表受教。

    告别返回自家屋,赵佚放缓脚步,用力踩了踩脚下这宽阔水泥路,长叹了一口气,高声吟道:“非依国力,安得如砥大道千万条,大庇天下寒士脚不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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